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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纵目墟烬 第32章 修行之路

    开明把最后一块肉干慢慢嚼了咽下去,拍了拍手上的渣。

    “如假包换,我就是开明。”

    “不过你也别指望太多。别想着我能教你啥子绝世剑法。”

    他站起来,走到竹怀瑾面前,蹲下身。

    两个人离得很近。近到竹怀瑾能闻到他身上的味道,混着山野泥土的味,风尘汗渍的干涩,还有一丝淡淡的草药香。

    不算好闻,但也不讨厌。是那种常年待在深山里、在山林间赶路的人才有的味道。

    开明看着他,平时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儿全收了。眼睛沉沉的,像一潭深水,看不出里头藏着啥。

    “说来也巧。蒲泽之前特意传信给我,说他在纵目墟收了个弟子,心性天资都不错。让我要是碰上了,就多照应一下。谁也没想到,咱俩会在这地底碰上。”

    竹怀瑾嗓子发干,声音有点哑:“蒲泽先生他……现在咋样了?”

    “没多少日子了。”

    开明说话直,不会拐弯。

    “不过他不会就这么没了。鹤鸣石室的兵解法门玄得很,能留住一缕残魂等轮回。百年工夫一晃就过,以后你们还能再见。那位老先生一辈子算无遗策,啥都安排好了。你不用太担心。他托付我的事,我都会办妥。”

    “蒲泽先生托付了你啥子事?”

    “两件。”

    开明伸出两根手指,慢悠悠数着。

    “一,护着你平安走出芙蓉洲,离开这片是非地。二——”

    他停了一下,嘴角又勾起来,笑意里头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味儿。

    “教你一些保命的本事。正统剑修那一套太费时间,你没那个工夫慢慢磨。我要教你的,全是简单粗暴、能救命的实用手段。”

    他抬了抬下巴:“把那古图拿出来,我看看。”

    竹怀瑾犹豫了一下。

    这张图是鹿鸣拿命换来的,也是招来杀身之祸的烫手东西。

    但想了想,他还是把竹筒递了过去。

    要是连蒲泽先生信得过的人都不能信,那这世上也没啥人能信了。

    开明抽出图纸,摊在石桌上。扫了一眼,就低声啧了一声,像看见了啥让人头疼的陈年旧账。

    “果然是上古锁龙图。”

    他手指轻轻摸着上头密密麻麻的朱砂标记,动作很轻,像在碰一件容易碎的宝贝。

    “这是上古先民费了大力气布的阵,用来镇压岷江水脉龙脉。这么多年下来,阵法早就残了。一直有人在暗处偷偷修补。你真以为蒲泽在纵目墟隐居几十年,就是为了养老?”

    他抬眼看着竹怀瑾,目光透亮。

    “他守在那儿,守的就是这张能搅动天下的舆图。”

    “这大阵底下,镇的是啥?”竹怀瑾压低声音问。

    他觉得自己像站在深渊边上,脚下黑漆漆的看不到底。水底下好像趴着个庞然大物,一股苍茫古老的威压从地底翻上来。不是害怕,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压迫感。

    “一条龙。”

    开明语气很平淡,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准确说,是一条快褪完蛟身、要渡劫化龙的远古老蛟。它的来头大得很,牵扯着西陵鬼母、蚕丛古神那些上古旧事。”

    “现在这张图落到你手里,就是接下了滔天的祸。暗处修阵的那拨人,还有想破阵放蛟的那拨人,都会来找你。落到哪边手里,都够你死上几回。”

    他把图重新卷好,放回竹筒里,动作很小心。

    “所以这东西你最好早点处理掉。要么交给信得过的人保管,要么烧了,断了祸根。”

    “烧了?”竹怀瑾声音一下高了,“这是鹿鸣用命换来的,我咋能……”

    “舍不得烧就找地方寄存。”

    开明打断他,神色平静。

    “鹤鸣石室在蜀地还有几处隐秘据点。我可以带你去。但前提是,你得有本事活着走到那儿。”

    说完,他坐回石凳上,从怀里掏出一个麻布小口袋。往桌上一倒:一叠泛黄的空白符纸胚,一支磨秃了头的旧毛笔,一小罐朱砂。

    “这些给你。”

    他把东西推到竹怀瑾面前,动作随意,像之前递半块饼一样。

    “都是画低级符箓的材料。敛息符、遁行符,我都会教你。想学就认真听,不想学我也不强求。”

    竹怀瑾看着桌上的符纸和朱砂,又看了看开明。

    这个名头响彻修行界的剑修高人,此刻佝偻着背坐在石凳上,头发乱糟糟的,衣裳破破烂烂,看着跟个跑江湖的散人没两样。

    可他握笔的手稳得像磐石,在火光下一丝不晃。眼底那份沉淀下来的东西,不是装得出来的。

    “你为啥要这么帮我?”

    这是竹怀瑾一直想不通的事。他不信世上有没有缘由的好意。

    开明伸出三根手指,一条一条数。

    “一呢,还蒲泽的人情。他以前救过我、教过我,这份恩情我得还。”

    他停了一下,嘴角一勾。

    “第二,我看你顺眼。外边那些人就算跪下来求我,我看不上照样不理。”

    “那第三呢?”

    开明眼光飘向溶洞幽深的暗处,眼里掠过一丝狡黠。

    “我还欠那个溪边的蓑衣客一壶酒。这一路暗中护着你走,就当抵一半酒债。算下来,我挺划算。”

    竹怀瑾沉默了很久。

    他看着开明沾了灰的脸,想从那张随性散漫的脸上找出一丝伪装。可什么都没有。这人坦坦荡荡,就算困在这阴冷的地底,照样过得从容。

    过了好一会儿,竹怀瑾郑重地点了头。

    “我愿意学。”

    “爽快。那我就从最基本的,给你讲起。”

    开明随手捡了根枯枝,在地上画起来。

    “天下武道修行,自古分九境:初境、筑基、中境、上境、圆融、化神、合道、渡劫、飞升。以你现在的情况来看,命丝断了,丹田废了,按常理说,你一辈子都踏不进初境的门。”

    “但蒲泽早就给你铺了路。你眉心那道正心印,已经在你神魂里头埋下了一颗灵力的种子。量不多,却是这世上最纯的天地本源。”

    枯枝点了点地面。

    “所谓灵力,就是游离在天地之间的本源精气。修士靠各自的心法吸纳炼化,转成自己能用的修为。初境能感知灵气,画低级符;筑基能灵力外放,凝剑御法;中境能踏空飞行;到了上境,就能借山川大势为己用。”

    “你现在唯一能调动的,就是正心印转化出来的一缕本命灵力。量少,但质地纯。画敛息符、遁行符够用了。但你记死了,别跟正经修士硬碰硬。你这一丝灵力,连苏芷兰随手一道寒冰术都挡不住。”

    听到这个名字,竹怀瑾的手指猛地攥紧了。

    苏芷兰。

    那个半路截杀他、在悬崖上追着他跑的女人。一手霜针术,一身寒髓劲,一道术法就能把他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而开明直说了,他现在这点灵力,在她面前,不堪一击。

    竹怀瑾沉默了许久。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桌上那叠符纸,忽然问了一句连他自己都没料到的话:

    “那我得画多少张符,练多久,才能追上她?”

    洞里的柴火噼啪一声炸开,火星四溅。摇曳的火光映在他脸上,照出少年眼底那份不肯认输的倔劲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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