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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零读书 > 一剑镇蜀山 > 第一卷 纵目墟烬 第31章 开明之名

第一卷 纵目墟烬 第31章 开明之名

    “好了好了,莫要绷得这么紧。”

    青年摆了摆手,把空水囊往石桌上一丢。咚的一声,在洞里来回荡了几圈才消停。

    “这世道乱,走江湖的人,哪个身上没几件不愿对外头说的旧事?我不打听你的来历,你也别追问我的底细。今晚就在这儿凑合一宿,天亮了各走各的路,你看行不?”

    话听着公道。

    但竹怀瑾从来不信这些表面漂亮的说辞。越是挑不出刺儿的话,里头越容易藏针。

    蒲泽教过他,逃命的时候,人心底头的直觉比脑子好使。

    他心里有股感觉,这青年没啥恶意。可理智又死死拽着他,告诉他这年头,谁都别信。

    他往后退了几步,退到溶洞另一头的墙角,后背贴紧岩壁,把所有的死角全堵死了。手里的短刀一直没松过。刀柄被汗浸湿了,他换了个手势,攥得更紧。

    开明倒是一点没把他的戒备放心上。

    连多看一眼都懒得看,自顾自从包袱里掏出一块黑乎乎的风干肉,撕了半截,随手一扬。

    半截肉干在半空划了道弯,稳稳当当落在竹怀瑾面前的石桌上。

    “拿着吧,当是见面礼。”

    竹怀瑾接过来,没吃。放在身边,又往墙角缩了缩。

    那肉干颜色乌黑发亮,上头有暗红的腌料纹路,香气直往鼻子里钻。但他还是不敢吃。

    “咋的,怕我下毒?”

    开明笑了,嘴唇一咧,露出一颗小虎牙。那份吊儿郎当的样儿,看着就欠揍。

    “我要是真想动你,你刚才睡着的时候我就动手了。还用得着费劲给你投毒?我又不是闲得慌。”

    话糙理不糙。

    竹怀瑾想了想:这人要是追杀他的,根本不用绕这么大弯子。能摸到地底溶洞里来的人,想杀他随时都能动手。

    他心里头松了一点,犹犹豫豫地掰了一小块肉干放进嘴里。

    肉干硬得很,得用后槽牙使劲嚼才能咬得动,腮帮子酸得发胀。但味道是真不错,咸香醇厚,带着果木烤过的清香,是深山里头的野猪肉做的。

    熟悉的肉香在嘴里化开,他忽然想起以前在纵目墟过年杀猪祭祖的日子。

    连着两天没正经吃过东西,肚子里头早就空了。肉香顺着喉咙滑下去,空腹猛地一缩,咕噜噜的叫唤声在安静的洞里响得清清楚楚。

    竹怀瑾心里头苦笑。

    他压低声音说了句:“多谢。”

    “小事儿,客气啥。”

    开明大口嚼着肉干,腮帮子鼓鼓的,嘴角油亮亮的,含含糊糊地问:“那你接下来去哪儿?”

    竹怀瑾想了想,觉着这事儿也不算啥秘密。这人连他叫啥都不晓得,知道个方向也翻不了天。

    “往西北走。”

    “那可巧了。”

    开明眼睛一下亮了,像捡了个大便宜。

    “我也往西北走。要不咱俩搭个伴儿?这山里一个人走太闷了。再说了——”

    他上下打量了一遍竹怀瑾,从肩膀看到腰,又看回脸上,眼里头带着几分调侃。

    “你这一身板也太单薄了。半路碰上个野猪你都打不过。手里那把刀砍柴还行,真遇上狠角色,怕是连人家的皮都划不破。”

    竹怀瑾没接话。

    蒲泽教也过他,越是绝境里头,越不能信那些主动凑上来的人。太热乎的,背后多半有事。

    他得慢慢试,摸清这人的底细。

    “你去西北做啥?”

    “找个老朋友。”

    开明随口答着,一边嚼肉干一边说话,语气懒散得很,看不出啥破绽。

    “他在西北那边开了个茶摊,让我过去帮忙搭把手。”

    茶摊?

    竹怀瑾低头看了一眼他腰边那柄剑。

    剑鞘磨得不成样子,剑柄上的皮绳都松了,好几处被风沙磨得发白。

    可剑格上那枚云纹剑印,清清楚楚,一点没损。

    他在蒲泽的书里见过这个记号。那是道家正统剑修的传人印记,绝不会错。

    一个正统剑修传人,大老远跑去西北帮人看茶摊?

    这话听着也太扯了。

    竹怀瑾稳住声调,装作随口问了一句:“你那朋友姓啥?”

    开明拿肉干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就那么一眨眼的工夫。要不是竹怀瑾一直盯着他,根本注意不到。

    那只手停了不到一瞬,又恢复了先前的随意。

    他慢慢抬起头,对上竹怀瑾的眼睛。脸上的笑意还在,但眼底多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深意。

    “姓开。咋的,你认识?”

    竹怀瑾心头猛地一震。

    溪边蓑衣客那句话,一下子全涌了上来,要是碰上个姓开的故人,就替我带句话,他还欠我一壶酒。

    心跳咚咚咚地撞着胸口。

    但他压住了,脸上没露半分。咽了口唾沫,稳住声调。

    “我没见过他。只是听人提起过…那位开先生,还欠一个蓑衣客一壶酒。”

    开明手里的动作彻底停了。

    下一秒,他忽然仰头大笑。笑声在溶洞里来回撞,震得手里的肉干都快拿不稳了。

    “那老酒鬼!隔了这么多年还惦记着那壶酒!”

    笑够了,他收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神色端正起来,认认真真地看着竹怀瑾。

    “少年人,既然你连蓑衣客的话都能带到,身上又带着石室一脉的血脉印记,就不用再编进山采药那套话了。那印记认主,旁人捡了也用不了,没必要藏。”

    “我就是开明。当年隐居纵目墟的蒲泽先生,算是我半个师父。”

    竹怀瑾愣住了。

    满肚子的话堵在嗓子眼,张了张嘴,不晓得该从哪句问起。

    眼前这个一身破烂、窝在地洞里啃肉干的青年,就是开明?

    就是那个道家亚圣嫡系后人,一个人一把剑重创雾中山三个长老的狠人?当年为了保全一村子百姓,独闯芙蓉城剑阵,从此销声匿迹的传奇?

    蒲泽每次提起这个名字时,眼角总会泛起的那种复杂笑意,原来是对着这个人?

    名头这么大,故事这么重。可真人却是这副德行,坐没坐相,吃没吃相,浑身上下透着一股江湖浪人的散漫味儿。

    他又看了看对方那身沾满泥灰、线头乱翘的破衣裳,心里头刚升起来那点敬意,又泄了几分。

    竹怀瑾愣愣地看着他,脱口而出:“你……真是开明?”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

    开明没接话。

    他只是偏过头,淡淡地看着竹怀瑾。那眼神不像是在犹豫要不要承认,倒像是——早就等着他问这句话了。

    过了一会儿,他又勾起嘴角。那颗小虎牙在火光里一闪。

    “那你觉得呢?”

    开明笑而不语,小虎牙在火光下一闪。

    竹怀瑾僵在原地,他几乎可以确定,这人就是开明。

    可越是确定,越不敢深想:当年闯芙蓉城剑阵的人,怎么会是眼前这副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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