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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74章 石蝉衣17

    “既然已经如你所愿封了石氏为东宫妃,你就该知足。皇后年满十五,你该与她同房,早日诞下嫡子。”

    孝庄太后察觉到福临挑衅的眼神,脸上一沉。

    她手中碧玉佛珠捻得快了几分,珠子相撞发出细碎的脆响,像她此刻压着的火气。

    她不屑跟石蝉衣说话,所有情绪都朝着福临去,连眼角都没扫给那个垂首站在殿中的汉女。

    “朕看见博尔济吉特氏就恶心,太后想要嫡孙还不简单,让朕封一个自己喜欢的皇后,孩子不就有了。”

    福临冷笑连连,他在孝庄太后这里或许就剩下这么一个作用了。

    他往前迈了一步,明黄龙袍的下摆扫过金砖地面,靴跟叩出一声闷响。

    殿中伺候的宫人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墙缝里,连吴良辅都悄悄退到了门边。

    “皇帝,哀家告诫过你,皇后只能是博尔济吉特氏。”

    孝庄太后脸色更难看,佛珠“啪”地一声拍在案上,茶盏里的水纹荡开一圈涟漪。

    她端坐在炕上,脊背挺直,下颌微扬,那姿态分明是在告诉福临,这件事没有商量的余地。

    “那太后就别念着什么嫡子了,这江山是朕的江山,不是你们科尔沁的。”

    福临不耐烦再跟孝庄太后争执,他们母子俩这辈子都不可能站在同一条线上。

    他袖中的手攥紧了又松开,指节泛白了一瞬。

    慈宁宫里的檀香浓得发腻,混着孝庄太后身上那种来自草原的,带着凛冽寒意的气息,让他胸口发闷。

    “石小鱼,走了。”

    福临挑衅般握住石蝉衣的手,哪怕孝庄太后听不懂汉语,也能看出他的顶撞意味。

    他握得很用力,石蝉衣纤细的手指被他整个包在掌心里。

    翟衣宽大的袖口垂下来,遮住了两人交握的手,却遮不住福临脸上那种近乎孩子气的得意。

    孝庄太后端坐在上首,目光沉沉地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嘴唇抿成一条薄线,终究没有再开口。

    “皇上,走慢些好吗,我的头冠很重。”

    走出慈宁宫,石蝉衣反手拽了拽福临的手。

    她的声音被凤冠压得有些发虚,额角已经沁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在宫道两侧的朱墙映衬下,脸色白得近乎透明。

    “你真娇弱,以后我还是多带你跑跑马,这样的身子还怎么帮我。”

    福临不情不愿地说,脚步倒是慢了下来。

    阳光从檐角倾斜下来,在他眉骨处投下一片阴影。

    他侧头看了石蝉衣一眼,见她鼻尖上也沁了细汗,凤冠上的珠翠晃得人眼花,到底没再加快步子。

    “方才我与太后争吵吓到你了吗,就算是吓到了你也只能忍着,这就是我与太后相处的常态。”

    福临哼两声,语气带着暴躁。

    他松开石蝉衣的手,转而把玩起腰间玉佩上的穗子,手指无意识地缠了又缠。

    “皇上,你们一个说满语,一个说蒙语,速度还那么快,我要是能听懂,那可真是不得了了。”

    石蝉衣无奈地说,她就算听得懂也不可能说出来。

    她微微仰头,凤冠上的龙凤随着动作轻轻摇晃,在阳光下碎金般闪烁。

    “石小鱼,你可真是笨啊,学个满文还学那么慢。”

    福临嘴角一撇,嫌弃地看了她一眼。

    “看来天底下像我这样聪明的人少见,要不是我学了这么多,跟身边人说话都费劲。”

    福临嘀嘀咕咕,又很快变成得意的炫耀模样。

    他扬了扬下巴,连步子都轻快了几分,靴尖踢起一片落叶,打着旋儿落在石蝉衣的翟衣下摆处。

    “皇上,你比我的侄子还要幼稚。”

    石蝉衣的衣角亲密地挨着福临,两人靠在一起。

    她的翟衣厚重,他的龙袍宽大,两片衣料在行走间窸窸窣窣地摩擦着,像两棵被风吹得挨在一处的树。

    “哼,我今日可有个好消息告诉你,各旗都统已经上任,都是我的人。”

    福临压低声音,凑到石蝉衣耳边。他的气息拂过她耳畔的珠坠,带着少年人特有的热意。

    “接下来就是慢慢剪掉京城各营的领头,把他们都换成我的心腹。”

    福临再次握紧石蝉衣的手,好心情地说。

    他的眼睛亮得惊人,像猎鹰锁定了猎物,里面全是跃跃欲试的光。

    “那恭喜皇上,这些事情都急不得,你什么都好,就是脾气太坏了。”

    石蝉衣顺了顺腰间的革带,福临完全不掩饰自己的情绪,那点得意几乎要从眉梢眼角溢出来。

    “什么情绪都摆在脸上,若是旁人有心,你的心思被猜得一清二楚。”

    她的声音轻轻的,像在哄一个孩子,却又带着几分认真。

    “那又如何,我就是不愿意掩藏。”

    福临浑然不在意石蝉衣的告诫,他不愿意跟那些人虚与委蛇。他甩了甩袖子,龙袍上的金龙在日光下一闪,张牙舞爪。

    “像您这样的天子倒是难得,爱恨都这么浓烈,倒是叫人羡慕了。”

    石蝉衣踩着地砖,按着格子规行矩步。

    她的绣鞋鞋尖每次都精准地落在方砖正中,翟衣下摆的褶皱都保持着同样的弧度,像一把被无形的手丈量过的尺。

    “我就知道你肯定是羡慕我的,比起困在规矩里,还是我这样的日子舒心。”

    福临闻言越发得意,他发现石蝉衣的步伐一致,故意扰乱她。

    他横跨一步,靴底故意踩在石蝉衣下一步要落的格子中央,逼得她不得不停下脚步,抬头瞪他。

    “数十年的规矩压在脑袋上,便是再快活的性子也得木讷下来。”

    石蝉衣黛眉微颦,用力拽着福临,依旧按着格子踩。

    她的手腕被他带着往前,翟衣的广袖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可鞋尖还是固执地绕开了他踩住的格子,落在旁边一块砖上,稳稳当当。

    “你看你,嘴上说着不想守规矩,人却被困得严严实实。”

    福临低头看着她绕开的那一步,嘴角快要咧到耳根。

    “一个格子都不愿意乱走,这怎么松快得了,还是跟着我走吧。”

    福临吐槽了一句,然后加快步伐,故意去踩石蝉衣脚下的格子,逼着她走出去。

    他的靴子在方砖上跳来跳去,明黄的身影在宫道上蹿得像一尾活鱼。

    石蝉衣不言不语,嘴角却不由得向上。

    她起初还试图绕开,后来被他逼得没法子,终于一脚踩出了那块方砖的边线,翟衣下摆拂过砖缝里钻出来的一株细草。

    福临从她的变化里得到了一种诡异的满足,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在长长的宫道上滚出老远,惊起了檐下一排歇脚的雀鸟。

    “石小鱼,你可真是个老古板......”

    福临领着石蝉衣走得乱七八糟,语气很是欢快。

    他不再握着石蝉衣的手,而是拽着她的袖子,把她从一块砖拖到另一块砖,像在玩什么新奇的游戏。

    石蝉衣被他拽得踉踉跄跄,凤冠歪了一边,耳坠缠在了翟衣的盘扣上。

    她却没再挣开,只低头笑了一声,声音很轻,像风吹过廊下的铜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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