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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73章 石蝉衣16

    “朕的眼光用你说吗。”

    福临态度恶劣,也不知道是谁惹了他。

    他嘴角斜斜一挑,眼神像刀子似的刮过去,殿中鎏金香炉里袅袅升起的香都被他这股戾气冲散了几分。

    阿拉坦琪琪格闭上嘴,继续当一个木头人,连眼珠子都不敢转一下。

    其它嫔妃越发安静,连呼吸都微不可闻。

    有人攥紧了袖中的帕子,有人盯着自己的鞋尖,恨不得把自己缩成殿柱旁的一团影子。

    “皇上,还得去慈宁宫向太后娘娘见礼,不能耽误了时辰。”

    吴良辅及时站出来提醒。

    他弓着腰,声音压得低低的,脸上堆着讨好的笑,眼角却偷偷往福临脸上瞟,揣度着主子的火气到了哪一层。

    “石小鱼,走吧。”

    福临勉为其难放过在场的嫔妃,下来拉石蝉衣的手。

    他步子迈得大,石蝉衣微微踉跄了一下,翟衣下摆扫过门槛,九龙四凤冠上的珠翠晃得叮当作响。

    “你这上了多少层脂粉,看起来真够吓人的,若是半夜遇上,能被你吓掉半条命。”

    福临看了石蝉衣几眼,嫌弃地说。

    他皱着眉,还伸手在她脸颊上蹭了一下,指尖立刻沾了一层白粉。

    他举起那根手指头,表情像是吃了只苍蝇。

    “皇上,是内务府送来的嬷嬷,我还以为你喜欢这样的。”

    石蝉衣晃了晃两人握在一起的手,眼角弯起来。

    “内务府这帮不会办事的狗奴才,跟谁学的妆容,不见漂亮就算了,还这样吓人。”

    福临扯了扯嘴角,白眼翻到天上,他一边走一边回头瞪吴良辅。

    吴良辅吓得缩了缩脖子,赶紧低头,心里已经把内务府那帮太监骂了个遍。

    御道两侧宫人们跪了一地,头埋得低低的,只看见一双明黄靴子和一双缀珠绣鞋从面前匆匆而过。

    两人离开坤宁宫,在场的嫔妃明显放松下来。

    有人长长吐出一口气,有人扶着宫女的手站起来,身子都有些发僵。

    转头跟熟悉的人聊天,声音虽压着,到底比方才活泛了许多。

    “石妃不愧是汉女,长得倒是漂亮,可惜进了紫禁城……”

    一个满人嫔妃摇着扇子,话说到一半便意味深长地顿住了。

    “石妃抢了科尔沁的风头,你说太后娘娘会怎么对她……”

    另一个凑过来,声音更低,眼睛亮得像是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秘密。

    她们被蒙古嫔妃压制了那么久,心里不是没有不满,只是孝庄太后压着,谁都不敢表达出来。

    “姐姐,这话还是别说了,叫皇上听见可了不得……”

    旁边一个年纪小的嫔妃扯了扯她的袖子,脸都白了。

    “你可真是胆小如鼠,皇上又不在,咱们姐妹说说闲话,怕什么……”

    那满人嫔妃不以为意地撇撇嘴,扇子一收,扭着腰走了。

    满人嫔妃边说边离开坤宁宫,裙裾扫过门槛,环佩叮当。

    蒙古嫔妃也各自散去,只是神色各异,有人不屑一顾,有人若有所思地回头看了一眼石蝉衣远去的方向。

    “姐姐,你没事吧,皇上真是过分。”

    科尔沁福晋留了下来,她跟阿拉坦琪琪格是亲姐妹,都是老实的性子,从一开始就作为备选跟来。

    她蹲下身,替阿拉坦琪琪格揉了揉站得发抖的腿,眉头皱得紧紧的。

    “没事,我早就习惯了,我们在紫禁城只要保持安分,其它的都别管。”

    阿拉坦琪琪格摇摇头,每次孝庄太后和身边人让她讨好福临,她都装傻。

    她伸手把科尔沁福晋拉起来,替她理了理鬓边倾斜的珠花,动作轻柔,像从前在草原上时替妹妹整理被风吹乱的辫子。

    “皇上宠爱谁都不会是我们,想要好过一些,就别听其它人挑拨。”

    她的声音平平淡淡的,像是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我知道的姐姐,皇上那么吓人,我不敢看他。”

    科尔沁福晋低声回话,想起福临方才那个眼神,还忍不住打了个寒噤。

    另一边,石蝉衣和福临踏入慈宁宫。

    慈宁宫比坤宁宫更显庄重,院中古松参天,浓荫匝地,连吹过来的风都带着一股沉沉的檀香味。

    孝庄太后端坐在上首,手里捻着一串碧玉佛珠,面色平静,目光却锐利如鹰。

    “果然是个标志的汉女,难怪皇上被迷得走不动路。”

    额尔德尼布木巴也在,她斜倚在椅上。

    目光肆无忌惮地打量着石蝉衣,从她头上的九龙四凤冠一直看到脚上的绣鞋,像是在估量一件货物的成色。

    “你们汉女喜欢缠足,不如叫我见识一番。都是同样的臭脚,我就不信你们不一样。”

    她说着便探出身子,嘴角挂着恶意满满的笑。

    “谁把这个疯子放出来了,朕看了心烦。”

    福临一步挡在石蝉衣身前,嫌恶的说。表姐弟闹得很不愉快,不见半点温情。

    “你在这里大吵大闹,看来是不打算回科尔沁。不如朕现在就派人快马加鞭传信去,让吴克善不用再来了。”

    想起多尔衮在时的事情,福临语气更冷,明晃晃地威胁着。

    他的声音不重,却像淬了冰的刀,每一个字都往人最疼的地方扎。

    殿中伺候的宫人连大气都不敢出,有个小太监手一抖,茶盘上的盖碗轻轻磕了一声,吓得他当场跪了下去。

    “福临,纵然没有夫妻缘分,你们也是血脉相连的亲人,何苦在外人面前闹笑话。”

    孝庄太后出声训斥。

    佛珠在指尖停了一瞬,目光沉沉地落在福临脸上,又扫过额尔德尼布木巴,带着几分无奈和恼怒。

    “石妃是朕钦封的东宫妃,谁是外人朕分得清楚。”

    福临往后一拉,石蝉衣便上前了几步。

    她凤冠上的博鬓轻轻摇晃,翟衣上的金线在阳光映照下流光溢彩。

    石蝉衣垂着眼,安安静静地站在福临身侧。

    像一株被移栽进金玉盆中的兰草,根须还带着旧土的湿润,叶片却已经在陌生的水土里悄悄舒展。

    孝庄太后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久久没有移开,叫人看不透她的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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