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三说得对,”赵素梅笑着给秦璐碗里夹了一块鸡肉,“璐璐你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养好身子。
到时候生个大胖小子,老三挣再多钱也高兴。”
秦璐红了脸,低头吃饭。
“二哥现在发展的最好。”
林美丽语气里满是骄傲和自豪,“饭庄生意红火,养猪场也开起来了,摊子越铺越大了。”
林国强和赵素梅听见这话不由相视一笑。
他们家的情况自是不用多说什么。
饭庄这边生意一直稳当,镇上那个饭店有老宋盯着,每个月也有一笔固定进项。
菜地鱼塘养鸡场都是老本行了,收益稳定。
养猪场今年是关键。
赵技术员说第一批猪长势不错,再过几个月就能出栏了。
目前正在规划扩建猪舍,准备进第二批猪仔。
周书记批的那块地还有不少余量。
等第一批猪出栏回笼了资金,再多盖几排猪舍,争取年底存栏量翻到四五百头。
林海柱端着酒杯,听着儿女们聊着各自的事业,脸上的笑容就一直没有断过。
李红霞坐在他旁边,一会儿给这个夹菜,一会儿给那个倒茶。
“爹,您想什么呢?”
林美玲注意到林海柱出神的样子,轻声问了一句。
林海柱放下酒杯,目光扫过满桌的儿女,眼眶有些发红,语气却格外郑重:“爹打心眼里为你们高兴。”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以前咱们老林家,穷得叮当响,你们兄弟几个为了几十块钱都能打起来。
现在你们一个开饭庄,一个开杂货铺,一个跑运输,一个开制衣作坊,一个搞批发……个个都有出息。
咱老林家,是真的翻身了。”
“不光翻身了,”李红霞接过话头,脸上容光焕发,“现在镇上谁不羡慕咱老林家?村里那些人都上赶着巴结。”
一桌人听见这话,深以为然。
现如今,林家在村里的地位真的不一般了。
林国强端起酒杯:“来,咱们兄弟姐妹五个,一起敬爹妈一杯。”
众人齐齐举起杯子,碰到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
……
下午两点,国强饭庄后厨正是备菜最忙的时候。
孟师傅站在灶台前颠勺,铁锅里的火苗子蹭蹭往上窜,一盘鱼香肉丝翻了两下就出了锅,动作行云流水。
顾师傅在旁边的案板上擀面皮,蟹黄汤包的皮子擀得薄如纸,手指翻飞间一个个褶子均匀的汤包就码进了笼屉。
学徒们则是各忙各的。
孙师傅站在最里面的大灶前,正做他的拿手菜,黄焖鱼翅。
他一手端着炒勺,一手扶着锅沿,眼睛盯着锅里翻滚的金黄色汤汁,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表情却专注得一丝不苟。
后厨的门帘被人掀开,前厅服务员张萍探进来半个身子。
“孙师傅,同心居包间的客人想请您过去一趟。”
孙师傅手上的动作没停,头也没回:“菜品有问题?”
“没说,就说是想见您本人。”
孙师傅皱了皱眉。
同心居是饭庄二楼其中一个包间,能坐八个人,后窗正对着后院的池塘和太湖石。
这桌客人他有印象。
提前三天就预定了包间,点的全是他和孟师傅的拿手菜。
清汤燕菜、黄焖鱼翅、三套鸭子,光订金就交了五十块。
这种规格的客人,非富即贵。
“行,我炒完这道菜就过去。”孙师傅把锅里的鱼翅又翻了一下。
见汤汁收得差不多了,起锅装盘,又在盘边摆了两朵胡萝卜雕的花。
他解下围裙擦了擦手,对旁边的田家宝交代了一句“把灶台收拾干净”,然后洗了把脸,整了整衣领,出了后厨。
他上楼梯的时候还在想,是不是哪道菜味道不对?
鱼翅的火候他亲自盯的,应该没问题。
三套鸭子是昨天晚上就开始炖的,骨酥肉烂,也不可能出差错。
难道是客人觉得口味偏咸了?还是有什么忌口没提前说清楚?
带着一肚子疑惑,他敲响了同心居的门。
“请进。”
孙师傅推门进去。
包间里坐着两个人。
主位上是个五十来岁的中年男人,穿一件深灰色的中山装,料子考究,领口扣得整整齐齐,手腕上戴着一块手表,表带是真皮的。
他面容和善,嘴角带着笑意,但眉宇间有一种常年做生意的人特有的精明气。
旁边坐的是个三十出头的男人,穿着蓝布工装,坐姿端正,一看就是司机或者跟班。
桌上摆着七八道菜,都是他和孟师傅的拿手活。
清汤燕菜的汤还冒着热气,黄焖鱼翅已经动了几筷子,三套鸭子也吃了一半。
孙师傅站在桌前,微微欠了欠身:“二位好,我就是国强饭庄的总厨孙德胜。
桌上这些菜是我和孟师傅做的,请问是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吗?”
那位中年人笑着摆了摆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孙师傅请坐,别站着说话。
菜都很好,没有任何不满意。”
孙师傅没有坐,还是站着。
他不是那种被客人一夸就飘飘然的人。
相反,客人说“没有任何不满意”还要请他上来,那就说明有事,而且多半不是菜品的事。
“您客气了,有什么话您直说就行,后厨还忙着。”
孙师傅的语气不卑不亢。
中年人也不勉强,笑着自我介绍:“我姓张,孙师傅叫我张老板就好。
今天请你上来,是想请你给我讲讲桌上这几道菜的精髓。
我这人没别的爱好,就好一口吃的。
前几天有几个生意上的朋友从清河县回去,跟我提起你们饭庄,说这儿的菜做得一绝,我还不信。
今天亲自来尝了,确实名不虚传。”
说到菜,孙师傅的表情松动了一些。
他看了一眼桌上的菜,从清汤燕菜开始讲起:“这道清汤燕菜,关键在于汤。
燕窝本身没什么味道,全靠汤来提鲜。
我们的高汤是拿老母鸡、金华火腿、猪骨、干贝吊的,吊足八个钟头,中间要撇三次浮沫,最后用鸡蛋清澄清,出来的汤才能清澈见底、鲜而不腥。
燕窝要提前用温水发,发透了再拣去杂质,上桌前用滚汤冲一遍,不能煮,一煮就化了。”
张老板边听边点头,眼神里带着赞叹。
孙师傅又指着黄焖鱼翅:“鱼翅的做法跟燕窝有相似之处,但更考验火候。
鱼翅发制要三天,每天换水,水温不能高也不能低。
焖的时候用砂锅,小火慢焖两个钟头,让高汤的味道渗进鱼翅里,但又不能焖过头,否则鱼翅就散了,吃起来没有那种弹牙的口感。”
“那这道三套鸭子呢?”张老板指了指桌子中间那道大菜。
“这道菜费工夫,”孙师傅说,“三套鸭子,最外面是鸭,中间是鸡,最里面是鸽子。
三只禽类都要先去骨,保持皮肉完整不破。
去完骨以后层层套好,加高汤上笼蒸四个钟头。
成品的特点是一道菜能吃到三种口感。
鸭肉肥而不腻,鸡肉紧实有嚼劲,鸽子肉细嫩滑口。
这道菜在我们饭庄是限量供应的,因为实在太费人工,一天最多做三份,提前三天预定。”
张老板听完,拍了几下手掌,脸上的笑容更盛了。
“孙师傅,你这手艺,我在邢市开了这么多年酒店,说实话,没几个师傅能比得上你。”
他顿了顿,放下手里的筷子,身体微微前倾,语气从赞叹变成了正式,“孙师傅是敞亮人,那咱们就打开天窗说亮话。
我叫张建波,在邢市开了家饭店,叫建波酒楼,不算大,但也是市里数得上号的。
今天来,一是为了品尝孙大厨的手艺,二来嘛……”
他看着孙师傅的眼睛,不紧不慢地说:“是想请孙师傅到我那儿去。
以孙师傅的厨艺,待在这小县城里真是屈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