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穗宁抬眼，直视他眼底翻涌的黑暗：
“商总，数据我已经做了重点标注，您慢慢看，我先出去了。”
商漾盯着她这副不卑不亢的样子，冷硬的开口：
“等一下。”
他拿起资料，翻了一页。
不到五秒，他抬手将那沓资料狠狠扫落在地。
他撑在桌沿，冷声道：
“不合格，拿回去重新整理，明天早上八点我要看到新的版本。”
姜穗宁站在原地，看着散落一地的纸张，指尖在身侧缓缓收紧，指节泛出淡淡的白。
“好，我现在就回去改。”
她转身要走，却突然被商漾拦住去路。
“怎么？这么急着走，是等着去见商时序吗？”
姜穗宁仰起脸，一双清澈、疲惫，带着淡淡疑问的眼睛看着他。
仿佛在说“你又在无理取闹了”。
姜穗宁轻轻偏开身，避开他堵在面前的胳膊，声线稳得没有一点波澜：
“商总，我只是回去改资料，您要是没有别的吩咐，请让开。”
商漾周身气息沉下来。
他贴近她的耳朵，声音冰冷低沉：
“你猜，如果小叔因为他“最得力”的专员，不得不去啃非洲的烂摊子。
他会不会觉得……你很麻烦？”
姜穗宁眉心微微蹙起，语气依旧淡漠：
“工作只是分内之事，谁协助都只是为了推进项目进度，商总没必要多想。”
“没必要多想？”
商漾低笑出声，笑声里满是嘲讽，漆黑的眼眸牢牢锁住她：
“重新修改可以，但是今晚不许再让旁人插手帮忙。
我倒要看看，单凭你自己，能不能按时做出让我满意的成果。”
姜穗宁淡淡颔首：
“清楚了，不会麻烦其他人。”
商漾像一拳打在棉花上，心里堵得愈发难受。
他周身的气焰稍稍回落，却依旧带着沉沉的阴郁：
“明天八点，我必须看到重新整改的文件。”
姜穗宁不再多言，抱着资料稳步走出总裁办公室。
厚重的房门闭合的瞬间，隔绝了室内压抑的氛围。
她才微微松了口气，疲惫感顺着四肢百骸蔓延开来。
姜穗宁回到工位时商时序的办公室，灯已经黑下来。
她将桌上的文件整理好，直接关了电脑，收拾好东西准备回家。
刚走到电梯口，就看到商时序正从电梯里出来。
手里拎着一个打包袋，冲她示意。
“我给你买了吃的。”
姜穗宁抬眼看向商时序，昏黄的灯光映得她眼底蒙着层浅浅的湿意，却还是弯了弯嘴角：
“怎么还没走啊小叔，还麻烦你特意跑一趟。”
“我送你回去。”
姜穗宁不想再麻烦他，推辞了几句：
“小叔，我打车就行。”
商时序顺手接过她的手提包，语调依旧，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
“刚好顺路，走吧。”
姜穗宁看着他自然接过包的动作，到了嘴边的推辞又咽了回去，只好跟着他走进电梯。
电梯轿厢里暖光落下来，姜穗宁微微靠在电梯扶手上。
商时序偏头看她，目光落在她眼下青黑上，道：
“要不要明天休息一天？”
姜穗宁摇摇头：
“算了。”
商时序也没再劝，只是嗯了一声。
电梯到了地下停车场，他率先步出去，径直拉开副驾驶的车门，等她坐进去才关上门，绕到驾驶座发动车子。
车厢里安安静静，只有音乐流淌。
姜穗宁靠在椅背上，紧绷了一天的神经终于松下来。
困意一点点涌上来，没撑多久就歪着头睡着了。
商时序侧头瞥到她安静的睡颜，放慢了车速。
把空调温度往上调了一度，又把音乐音量压得更低。
商时序停稳车，轻唤她未醒，替她披上外套。
姜穗宁乌黑柔顺的长发一部分缠在白皙的颈侧，一部分铺垂在肩头。
纤长浓密的羽睫紧密垂落，在白皙眼下投出一道浅浅淡淡的阴影。
他的目光顺着她眉骨滑下来，落在她微抿的唇上，喉结几不可察地滚了一下。
姜穗宁双臂轻收，下意识将身子往暖和的一侧蜷缩几分。
身上的外套滑落半截，露出一截白皙纤细的锁骨。
胸口随呼吸轻轻起伏，没有一丝防备的姿态，安静又乖巧。
商时序指尖轻抵方向盘，连呼吸都不自觉放轻，生怕惊扰到熟睡的人。
他目光静静落在女孩恬静的睡颜上。
过往那些鲜活的、明媚的、温顺的她，悉数定格在别人的岁月里，从头到尾，从来都不属于他。
商时序心底漫开一丝淡淡的酸涩，可转瞬便被一种满足感取而代之。
眼下，卸下所有防备、安然熟睡在自己身侧的姜穗宁。
独属于他。
他就像是一个小偷，窃取了一丝月光。
可他不后悔，且会为了留住这缕月光拼尽全力。
窗外晚风徐徐，霓虹辗转。
商时序静坐片刻，最终只是抬手，轻柔拾起滑落的外套，小心翼翼替她拢好肩头，分寸恪守，温柔自持。
刚理好衣服，副驾驶的人就轻轻动了动。
姜穗宁慢慢睁开眼，眼尾还带着刚睡醒的红雾，迷茫地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自己已经到了楼下。
她抬手揉了揉眼睛，嗓音带着刚醒的沙哑：
“不好意思啊小叔，我不小心睡着了。”
她说着就要解安全带下车，指尖刚碰到卡扣，就被商时序按住了手背。
他的指尖温热，碰到她微凉的皮肤，姜穗宁下意识顿住动作。
“不急，”
商时序收回手，把刚才买的热食递过来，
“粥还热着，你拿回去垫垫肚子。”
姜穗宁接过打包袋，指尖碰到温热的袋子，心里又暖又软，低声道了谢。
她推开车门下去，商时序也跟着下来，替她把包拿过来递到她手里。
看着站在单元楼门口冲他挥手的女孩子，直到那扇门关上，身影消失在楼道里，才转身上车。
他坐回驾驶座，指尖还残留着刚才碰到她手背时的细软触感，低头看着自己的指尖，低低笑了一声，发动车子缓缓驶离。
姜穗宁刚进家门，庄舒婷就发来了信息。
“穗穗，你睡了吗？”
“我刚进家门。”
庄舒婷的电话立马顶了过来。
“你怎么这么晚才回去？”
“加班整理资料。”
“是不是那个破商漾为难你？我们刚聚餐结束，我就听他们传商漾私下让公司同事孤立你。
他们还想瞒我，我是谁啊？”
姜穗宁喝了一口热水，把晚上的事大概说了一遍，末了弯了弯眼睛：
“反正我没改，明天早上直接把原文件给他，他看不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