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沉蹭着她耳朵轻笑，笑声贴着耳朵进去，震得半边身子发麻。
“嗯嗯嗯，是。”
“我混蛋，我恶劣，我有罪。”
“我脑子里脏得不行了。”
他一句一句认得干脆利落，却半点没有要改的意思。
“所以，夫人……”
“穿给我看看，好不好？”
苏软刚说了一个“不”字，就被他一口吻住。
又在她动手推人前，松口。
“多谢夫人。”
苏软气得在他腰上掐了一把。
晏沉由她掐着，顺手在柜子里抓了一件绛紫的。
前襟剪成一只展翅的蝶，蝶翅边缘缀着一圈米粒大的小银铃。
一动，便叮铃铃地响。
“就这件吧？好不好？”
“我给夫人穿上？”
晏沉一句句问得认真，却根本没耐心等答案。
手指一勾，她腰间那条带子便开了。
夏天本就穿得薄。
外衫一散，里头那件浅绿色的肚兜就露出来。
兜面上绣着一枝裂口的石榴，石榴籽饱满地贴在一片雪白上。
晏沉的呼吸沉了一下。
他伸手，指尖搭上她颈后的系带。
“等等。”
苏软忽然抬手，按住了他。
晏沉依言停下。
苏软抿抿唇，手指勾住他腰间挂着的一只小荷包，轻轻一晃。
“丢了，行不行？”
晏沉垂眸看了一眼荷包。
犹豫了一下。
然后低头笑着亲了一下苏软鼻尖。
“行。”
晏沉扯下荷包丢开的同时，也拉开了苏软脖子上的系带。
系带一松，肚兜便往下滑。
苏软下意识抬手去捂。
手腕被他握住了。
晏沉把她的手按回她自己胸前，另一只手扶住她的后颈，让她抬起头来看着他。
舱里暗，他的眼睛却亮得厉害。
“软软。”
“嗯？”
“想好了？”
苏软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点头。
“想好了。”
她抬手环住他的腰，把脸贴到他胸口。
“我想要一个孩子。”
“不为了什么皇位，也不是为了给谁交差。”
“我就是想要一个，流着你我的血，从小小一团养到会跑会闹的。”
“我想看看他像你多一点，还是像我多一点。”
晏沉静了很久。
久到台子上的鼓点又歇了一回，才笑着低头吻她。
“好。”
这声“好”，只坚持了一刻不到。
绛紫小衣被两人的呼吸一挤，蝶翅颤了颤，缀在翅尖的小银铃“叮”地撞出一声。
晏沉动作骤然停住。
他把脸埋进她的肩窝，肩背绷得死紧，重重地喘了一口气，热气全喷在她颈侧。
“……不行不行。”
“还是不行。”
苏软“啊？”了一声。
她手还环在他腰上，人已经被他松开半寸，仰起脸只看得见他半截下颌。
“怎么了？”
怎么一转眼，又不行了？
晏沉从她肩窝里抬起头，抬手摸到他发间那支素银簪，两指一错拔出来。
簪头勾住了一缕头发。
他又腾出另一只手，把那缕头发从簪上一点点解下来。
然后翻身下床。
舱里只留了一盏灯。
灯芯剪得短，光晕昏黄，照着一地层层叠叠的衣裳。
晏沉赤脚踩过去，一件一件地翻，最后从最底下摸出一只小小的琉璃瓶。
瓶壁薄，几点红影一伸一屈。
苏软坐起来，把散开的蝶翅往胸前拢了拢。
银铃跟着响了一串声儿。
她看着他的背影。
头发湿了一小片，贴在颈后，肩胛骨随动作一起一伏。
她不明所以。
“你……”
晏沉拔开瓶塞。
簪尖探进瓶里勾了一下，一只米粒大小的红影被挑了出来，落在他手背上。
苏软眼睁睁看着，那点红一沾上皮肉便化了。
她心头一紧。
“你做什么？”
晏沉没答。
他捏着簪子，把尖头转了个方向，对准自己那条小臂。
灯下，银亮的尖端一闪。
鲜血瞬间涌出。
先是一线，随即便满成一片，顺着小臂淌到腕上，又从指缝里往下滴。
在脚边那件外衫上，洇开一大朵红。
“你疯了？！”
苏软浑身血都凉透了，立刻掀开被子下床。
晏沉低头看着自己那条胳膊，等了两息后忽然笑了一下。
“……还真的不疼。”
说完从地上捡起她的肚兜，一头咬在牙间，另一只手就着劲儿往臂上缠了一圈，打了个死结。
抬起头，正对上苏软扑过来的动作。
“我没事。”
晏沉三步两步跨回去，将人重新按回枕上，低头吻下去。
“唔！”
唇齿撞出一点腥气。
“放……放开……”
苏软被他堵得说不出话，抬手去推他的肩。
却推不动。
好一会儿他才退开半分，额头抵着她的，气息乱得一塌糊涂。
“现在可以了。”
苏软的眼泪“啪”地掉了下来。
“晏沉！”
他撑起身，垂眼看她。
眼睛里因为“真的不疼”而涌起的兴奋还没退干净，人就先慌了。
“别哭。”
“你别哭。”
苏软不理他，抓着他手腕，把手上的那条手臂硬扯过来。
帕子已经浸透了，红得发黑。
“你拿自己试蛊？！”
“龙爷爷早试过不下十次百次了，需要你这会儿那自己来发疯吗？！”
晏沉垂眼看她发抖的手指。
“他试他的。”
“我试我的。”
他答得理直气壮，理直气壮得让人牙根发痒。
苏软咬唇，红着眼瞪他。
“疯子。”
“好了，别气了。”
晏沉抬手替她抹了一下眼泪。
可指腹上沾着血，一抹便在她脸上留了道浅红。
他动作顿了顿。
然后换那只干净的手，重新替她擦。
“我信不过老东西。”
“他前脚还说没这蛊，后脚就端出来了。”
“况且这种东西要往你身上放，我总得先拿自己试过才行。”
“否则我会怕。”
说着又凑上去含她耳朵尖，小狗一样地又蹭又亲。
“夫人别气了……”
“我错了，再也不会了。”
“我亲一亲蝴蝶好不好？我好怕它飞了。”
苏软耳朵尖热得快要透光。
“……你的伤。”
“无妨。”
……
后来的事，苏软记不太清。
只记得那三只小铃，起先还一声一声，响得很有节奏。
再后来就全无章法了。
记得船身一直在轻轻晃。
外头的鼓乐不知什么时候歇了，只剩水声，一下一下拍在船舷上。
记得他一直在她耳边说话。
“软软，好软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