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玉贞乃丞相嫡亲女儿，怎会污蔑其父。”
“没错，她的证词最为可信。”
“亲眼所见，亲耳所闻，这件事已清楚，无需辩驳。”
几名重臣你一言我一语，二皇子疯了般解释，却苍白无力。
龙靴踩在细墁金砖上，发出沉闷声响，众人齐齐跪身，大殿安静下来。
二皇子再抬头时，威严之气已从头顶压下，景和帝没开口，淬了冰的目光扫向他。
“父皇，儿臣不是野种。”
二皇子哭嚎，“儿臣是父皇骨肉，是皇家血脉。”
“儿臣可以发毒誓，儿臣”
还未说完，一声惨叫，二皇子被踹出几步远。
“好啊，骗到朕头上了。”
景和帝语气清冽，满殿臣子脊梁又弯了弯。
“混乱皇室血统，逼宫夺位，当真吃了熊心豹子胆。”
不想再看这个野种一眼，“拖出去砍了，抛尸野外。”
野种没资格进宗人府，随地处置都是便宜。
“不，父皇饶命，父皇饶命啊！”
二皇子跪爬至景和帝脚下，拉着他衣摆，声声泣血，“母妃那些话是玩笑，是混言，父皇万不可相信。”
“儿臣真的是您骨肉，不能被错杀啊。”
裴衡山也帮着求情，再三解释二皇子非他所生。
可无论怎么解释，无人相信。
看出天子的烦躁，李公公挥手招来侍从，架着二皇子胳膊，强行将人拖出大殿。
哭声回荡在殿外，越来越远，再也听不到。
景和帝坐回龙椅，冷眼睨着垂头不语的裴衡山。
这时，李公公禀报，沈嫔哭求面见天子，有要事上禀。
景和帝一声不见，交与慎刑司处置。
“回陛下，沈嫔称，是与二皇子身世有关。”
景和帝沉吟一瞬，命其殿前回话。
不多时，殿外响起女子啜泣声，在内侍押解下，沈燕南被推搡至殿中。
妇人没了往日的雍容华贵，一身囚服，鬓发散乱，瘫跪在地上哭泣不止。
“你还有何话要说。”
沈燕南哀呼了声皇上，重重叩首，“宫变之事，臣妾认罪，可不管怎样，嵘儿总是天潢贵胄。”
“皇子尊贵，还请圣上留他一命。”
景和帝闻言冷笑，若是皇家血脉，照祖宗礼法，自然不能处以极刑。
可二皇子配吗？
一个私通野种，千刀万剐都不为过。
“二皇子是皇上血脉啊！”
沈燕南仰头，声音凄惨而急切，“他真的是陛下亲生。”
景和帝懒懒收回目光，多听一句都嫌烦。
几名臣子向沈嫔投去不屑目光，深知她所言是为保亲子性命。
沈燕南心知，再不道出实情，儿子性命难保。
她咬了咬牙，坚定道：“皇上，嵘儿确实是您骨肉，是臣妾，臣妾私心给儿子谋利，编造谎言哄骗裴衡山。”
话落，数道目光刷刷看来，一直低着头的裴衡山也抬起眸。
有些话沈燕南难以启齿，可儿子性命当前，她也顾不得这些。
“臣妾承认，自儿子降生后，一心想为之夺储。”
“奈何臣妾娘家官职低，没有母族依仗，为此”
看了眼裴衡山，在他错愕目光下，沈燕南道：“为此臣妾骗了裴衡山，只道嵘儿是他的骨肉，以父子之情，令其为嵘儿效力。”
话落，满殿哗然。
众臣交换着眼神，摸不清沈燕南说的是真是假。
“臣妾不敢欺瞒，圣上若不信，可以滴血验亲。”
“嵘儿的的确确是您亲子，臣妾胆子再大，也绝不敢混乱皇室血脉啊。”
能说出滴血验亲，可见所言不虚。
沈燕南哭成泪人，“臣妾承认自己私心作祟，承认手段龌龊，觊觎皇权。”
“陛下如何处置臣妾都认，只求留嵘儿一命，总归是皇家血脉，还请圣上从轻发落。”
儿子前程没了，但不论怎样，沈燕南不能看着他去死。
哭了许久，不见天子开口，在场臣子也静声不语。
在朝臣眼里，哪怕二皇子是皇子皇孙，可凭着逼宫夺位，死就死了。
无人怜惜，更无人为之求情。
二皇子不是他的孩子？
沈南燕骗了他？
裴衡山视线还停留在沈燕南身上，目光里的震惊久久不曾散去。
景和帝思虑片刻，侧目看向李公公。
李公公会意，立即前去殿外，很快，又匆匆返回。
“回禀圣上，禁军已执行，二皇子已去。”
景和帝还未说话，沈燕南一声嵘儿，喊得撕心裂肺。
“我的儿子，我的儿子！”
她的孩子是尊贵皇子，竟死得这般草率荒唐。
沈燕南又哭又喊，状如疯癫。
万万没想到，早年间一句谎言，将儿子捧至高位，与太子比肩。
却也因这个谎言，送了儿子命。
悔恨与痛苦交织，灼烧在胸口，沈燕南痛得喘不上气，一阵猛咳，鲜血喷出。
众臣见状，不屑理会。
自作孽，不可活。
景和帝对二皇子的死无太多怜惜，命人装了棺椁，在皇陵以外安葬。
“骗我，你自始至终都在骗我。”
一直沉默的裴衡山开口，复杂而难懂地看着沈燕南。
为了这个女人，他曾立誓不再娶。
为了她，他放下贵公子的体面与骄傲，不顾礼法纲常与她私通。
她一句生下两人骨肉，他豁出一切，倾力扶持这个儿子。
算计东宫，使朝中失了英明储君，甚至杀害妻子，最后做了乱臣贼子。
落了个万劫不复下场，事到如今她却说，那孩子不是他的。
这些的辛苦算什么？
他的付出又算什么？
裴衡山苍白的双唇来回颤抖，饱含恨意的干哑嗓音，反复念着你竟骗我。
痛失儿子，沈燕南万念俱灰，更知今日所犯死罪难免，对上裴衡山隐恨目光时，她突然笑了。
“骗你又怎样，这是你欠我的，更是你们裴家欠我的。”
沈燕南看着裴衡山，眼神轻慢而嘲讽，“你爹娘看不起我出身，讽刺我配不上你，挖苦我想乌鸦变凤凰。”
“而你呢，口口声声喜欢我，爱重我，却不敢为我争取，不敢为我反抗长辈。”
“那时我就告诉自己，此生定要做人上人，让你们整个裴家伏在我脚下。”
望了眼上首天子，又看回裴衡山，沈燕南含泪的眼睛嗤嗤一笑。
“我做到了，成了天子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