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阻止二皇子！”
裴衡山喊破了音，下意识想去救儿子，可又清楚晚了。
沈南燕这会儿明白过来，涨红的脸瞬间惨白，抓着裴衡山衣襟大喊怎么办。
裴衡山喊来心腹，命其召集死士，护沈燕南逃离。
“衡哥，我害怕，我害怕！”
后门街巷，沈燕南双腿软得登不上马，一团软泥般，被裴衡山抱了上去。
“别怕，有我在。”
二皇子远在皇城北门，鞭长莫及，只要他二人不落网，二皇子身世便无实证揭穿。
皇子尊贵，再大罪责不会处以极刑，罪多幽禁至死。
他们保全自己，亦是保二皇子性命。
安置好沈燕南，裴衡山翻身上马，还未坐稳，忽听下属一声小心。
冷风袭来，随之肩膀一阵剧痛，裴衡山发出声闷哼，掉落马下。
低头看去，一只白羽箭钉在肩上。
“有埋伏！”
领队一声喊，人马乱了起来，拔刀防备。
认出这支箭，裴衡山眉心紧拧。
顺着箭羽方向看去，一道身影自墙头跃下，少年手挽弓箭，挺身而立，看他的眼神冰冷如霜。
“元朔。”
果真是儿子，他的亲儿子，走露消息，将他逼上绝路。
看到此人，沈燕南想到了裴玉贞。
治死江盈曾让她无比痛快，不想扭头就被其女毁了一切，栽到了个哑女身上，沈燕南恼羞成怒。
“裴元朔，你既然什么都知道了，就该清楚，你父亲犯事你也躲不掉。”
“大义灭亲免不了你罪责，还不赶紧随你父亲离开。”
裴元朔冷笑，“免不了罪责，那便不免，大家一起下地狱。”
裴衡山看着这个嫡亲儿子，这个他一直瞧不上的纨绔子。
打出生起，没做过一件正事，头一次做，竟是要他命。
“你们愣着干什么？”沈燕南呵斥，“还不杀了他！”
死士欲冲杀而出，忽听有大队马蹄声响起。
一队兵士乌泱泱灌入，将前后道路围得水泄不通。
领队的是江淮手下副将，裴衡山见状，无力闭上双目。
沈燕南提着的一口气轰然散开，身子一软，自马背掉下。
与此同时，收到讯号的二皇子，带着兵马杀向皇宫北门。
然而到了门下，宫门紧闭，无论他如何喊，始终不开。
二皇子焦急，越等越慌。
再望去时，只见城楼上，一名紫袍大员负手而立，淡漠眼神俯视着下方。
“严，严太师？”
二皇子惊愕，攥着马鞭的手抖得不像样。
严崇义看他的眼神不屑一顾，漫不经心道：“青天白日，殿下一身戎装，横刀统兵，意欲何为？”
“严崇义，你这个叛徒！”
二皇子这会儿反应过来，破口怒骂，“小人，是你出卖了我。”
叛徒？
严崇义淡淡一笑，这个罪名他可担不起。
//
宝珠自昨夜归来，万家大门紧闭。
清早，隔着门墙，听到数拨兵马从门前匆匆而过。
兰若绞着帕子的手没有停止过，一张小脸苍白无色。
“阿若不用怕，既然天子朝臣有准备，京城不会乱，相信很快会结束。”
兰若清楚这道理，她担心的不是这个。
不知怎么回事，从昨夜与裴元朔分开起，满脑子都是那人身影，是同情，是担忧，还是什么，她也说不清。
时至晌午，宋持派人前来报信。
得知二皇子一党已落网，众人松了口气。
唯独裴玉贞，独自缩在角落，暗自垂泪。
父亲败了，是在她的通风报信下，本是期望的结果，可仍让她痛心难过。
事到如今，宝珠没必要再瞒她，将天子早已知晓二皇子宫变之事告知。
“所以，并非是你害了你父亲，有没有你，二皇子今日都是死局。”
“你该庆幸你的报信，这是为你们姐弟开罪的功劳。”
虽然他们的报信没起到实质作用，但至少表明立场，凭这点，姐弟俩兴许能留一命。
很快，宫里来人：天子宣裴玉贞殿前问话。
知晓此去所为何事，裴玉贞忐忑不安。
“这是机会。”
宝珠拍了拍她手，“你父亲注定难逃一死，你现在能做的，是保住你和你弟弟。”
裴玉贞用力点了点头，在内侍带领下离开。
这是裴玉贞第一次踏入金銮殿，虽是世家贵女，但因身患哑疾，不合体统，自小甚少出门。
金銮殿情景她有所耳闻，然而身临其境，还是被皇家威严震慑。
殿中，七八名官员分列两侧，这些都是天子近臣，满殿赤紫，她还是一眼认出了其中的宋持。
她没敢与宋持对视，目光落在跪在殿中的父亲身上。
他官帽被摘，臂膀缠着的白色绷带，映出鲜红血迹。
矜贵威仪的父亲，一朝丞相，如此落败，裴玉贞一下子红了眼眶。
“据知情者称，二皇子并非皇室血脉，而是宫妃沈氏与裴衡山私通而生。”
“裴氏女，你乃见证者，可有此事？”
天子声音冷怒，说到私通两字，恨意几乎从牙缝挤出。
裴玉贞垂着的脑袋不敢抬起，她无法说话，只深深叩首在地。
“皇上。”
裴衡山哀呼，“宫变一罪，微臣认罪，可私通绝无，还请圣上明察。”
“父皇切勿轻信谣言！”
二皇子跪在其中，急得说话都打结，“儿臣怎可能是私生，父皇要相信儿臣啊。”
景和帝鼻腔发出声冷哼，命人取来纸笔，令裴玉贞当场写下证词。
笔墨备齐，裴玉贞立在案前，看着父亲身影，握着的手迟迟不肯动笔。
可再想到那柄刺入母亲胸腔的长剑，她咬了咬牙，提笔落字。
裴玉贞努力让自己镇静，可手扔不听使唤，抖得厉害。
慌乱间，一只温暖大掌握住她胳膊，裴玉贞抬眸，对上宋持眼睛。
“别怕，安心写。”
宋持目光温和，收到他眼神里的鼓励，裴玉贞定下心，这一次落笔不再颤抖。
二皇子还在解释哀求，景和帝闭着眼睛，无动于衷。
证词写好后，李公公呈于天子。
景和帝命他当众宣读，随着李公公声音，满殿愕然，低议声四起。
裴玉贞看着被众臣讽刺，垂头潦倒的父亲，咬牙落泪。
“不是这样的！”
二皇子喊冤，“裴家女故意污蔑，为的是立功给自己脱罪，父皇不要相信她。”
“儿臣真的是父皇血脉，千真万确。”
他是皇子，货真价实的皇子啊！
可，这话无人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