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主任！”
突然，护士的声音有些沉重：“腹部敷料……”
“嗯！”
林枫低头看了一眼。
产妇腹部的无菌敷料，三秒钟前还是白色的。
现在，鲜红色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中心向四周扩散。
不是渗血。
是涌血。
哪怕是缝合线还在，切口没有裂开，可……血液还是能从针眼、从组织间隙、从每一个微小的创面往外冒。
这就是DIC。
凝血功能崩了，
使得全身变成了一个筛子。
“等一等……导尿管！”
林枫扫了一眼引流袋。
发现袋子里的液体颜色也不对。
不是正常的淡黄色尿液，而是深褐色，接近酱油色。
赫然是血红蛋白尿。
这是DIC合并微血管病性溶血的显著特征。
“完了……”
看到这里，
作为副主任医生的刘敏芝当然明白了事情的严峻性。
说句不好听的话，
DIC全面爆发的病例一旦出现，基本上大半只脚在鬼门关了。
这几个月，
省妇保也遇到了三例DIC彻底全面爆发的病例。
三次，死了两个。
活下来的那一个，是在省妇保最顶级的团队配合下，用了四十个单位的血制品，抢了六个小时才拉回来的。
而现在，
血库的血制品还在解冻。
新鲜冰冻血浆从-30度解冻到可以输注，加急最快也要六分钟。
产妇却等不了六分钟。
而且，
按照现在的出血速度，六分钟之内，失血量绝对会超过一千毫升，届时失血性休克叠加DIC，神仙来了都救不回来。
“林……”
郑晓薇刚要开口。
林枫已经动了，左手从产妇腹部的神阙穴上撤开银针，右手同时从内关穴拔针。
两根带血的银针被随手插在旁边的无菌巾上。
然后，
林枫从丝绒布卷里又抽出了两根三寸长的银针。
“摄血归经。”
林枫在内心默默的说了一句。
太乙神针第二阶。
上一次用这套针法，是在南江一院，李正豪夫人的羊水栓塞抢救中。
那一次，
他用隐白和大敦两穴，强行调节脾经微循环，在血库供血到达之前为抢救赢得了时间。
这一次，
同样的针法，同样的穴位，同样的死神。
但……情况却不一样了，这一个是产后发生的，是不能够照本宣科，要随机应变。
此时，
产妇的双脚被护士从被子里露出来。
不是，
林枫蹲下身，左手抓住产妇的右脚大拇趾，拇指按压趾甲根部内侧的隐白穴。
针入。
深度两分。
角度向上斜刺十八度。
右手同时抓住左脚大拇趾外侧的大敦穴。
针入。
同样的深度，同样的角度。
两针落定，
林枫的双手拇指和食指同时搓上针柄。
高频捻转。
每秒五到六转。
这个频率比正常的行针手法快了将近一倍，已经是属于极限操作。
目的话就和上一次羊水栓塞差不多，通过高频机械刺激，强行激活脾经末梢的微循环调控机制。
“嗞……”
针柄在林枫指间高速旋转，发出极细微的金属摩擦声。
十秒。
二十秒。
三十秒。
伴随着时间一秒一秒流逝，
腹部敷料上的血迹扩散速度也开始慢了。
不是什么错觉。
血迹的边缘从“快速扩散”变成了“缓慢渗透”，颜色也从鲜红变成了暗红。
出血速度在降。
“有效。”
郑晓薇露出了感慨之色，上一次林枫就给他解释了，她也翻来翻去的看过录像，现在好了，直接当面实操。
监护仪上，
心率：128。血氧：89%。
还在危险区间，趋势却在开始好转。
当然，
林枫没有停手。
双手继续捻针，频率从每秒六转降到了每秒三转，在维持效果的同时减少对经络的过度刺激。
“血浆解冻还要多久？”林枫头也没抬。
“五分钟！”护士回答。
“冷沉淀呢？”
“同步解冻中，五分钟！”
“纤维蛋白原有没有现成的？”
“有……有两克！”
“先上纤维蛋白原两克静滴，不等血浆了，能补多少先补多少。”
“是！”
护士赶紧去拿药。
林枫维持着捻针的动作，目光扫向刘敏芝。
“刘主任。”
刘敏芝闻言，抬头看向了林枫。
“切口需要重新探查，确认子宫缝合线有没有因为凝血障碍导致的线结松脱，你来。”
这句话把还处于震惊之中的刘敏芝给提醒了。
对啊。
她是主刀。
切口是她缝的。
现在出了问题，她去检查是最好的。
“好！”刘敏芝深吸一口气，快步走到手术台旁边，戴手套，揭开敷料。
切口暴露出来。
缝合线完整，没有松脱，没有裂开。
血是从针眼和皮下组织间隙渗出来的，不是大血管出血。
“缝合没问题。”刘敏芝报告。
“那就不动它。”林枫点头：“加压包扎，等凝血功能恢复了自然会止。”
“知道了。”
刘敏芝拿起无菌纱布，一层一层加压覆盖在切口上，然后用宽胶布固定。
动作干脆专业又利落。
时间，
一分一秒过去。
纤维蛋白原输上了。
林枫的银针还在转。
监护仪上的数字在一点一点往回爬。
心率：118。
血氧：91%。
血压：85/52mmHg。
导尿管里的液体颜色从酱油色变成了深茶色，虽然还不正常，至少不再是纯粹的血红蛋白尿了。
“血浆好了！”
护士抱着两袋金黄色的液体冲进来。
“挂上，快速滴注！”
两袋新鲜冰冻血浆同时接入双通道静脉通路，滴速开到最大。
凝血因子开始补充。
这是西医的“弹药”，而林枫的银针，是在“弹药”到达之前，用身体自身的调节机制硬扛住了五分钟的空窗期。
五分钟。
从DIC全面爆发到血浆输注开始，中间这五分钟的真空地带，是林枫用四根银针填满的。
如果没有前后四根银针，出血不会减速。
五分钟的无控制出血，按照刚才的速度，至少流失一千到一千五百毫升。
加上之前手术本身的失血，总量会突破两千多毫升。
两千多毫升，
对于一个刚做完剖宫产的产妇来说，就是斩杀死亡线。
而现在，
因为银针的介入，
这五分钟里的实际出血量被控制在了三百毫升以内。
三百毫升和两千多毫升的区别，那就是生和死的区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