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策笑了笑，没再多想。
马云和毛三这时也赶了上来。
毛三望着那满地的狼藉，啧啧称奇。
“王爷这一冲，比千军万马还管用，高丽那群人，胆子都被吓破了。”
马云也感叹。
“王爷亲自上阵，果然不同凡响，这一仗，打得漂亮。”
刘策摆了摆手。
“先别急着高兴，把地方守好，别让高丽那边，趁夜摸回来。”
两人齐声应是。
先占住高丽的大营，再一点点稳住阵型。
这一战，打到这个时候，已经没什么悬念了。
高丽军，大败。
消息传回中军，朱高炽和朱高煦两个小家伙，早就按捺不住了。
他们被刘策勒令留在中军，不能上阵，只能远远地看着。
可即便如此，那震天的喊杀声，那冲天的火光，也看得他们心潮澎湃。
朱高煦更是急得抓耳挠腮。
“叔父大人真不够意思啊，自己冲上去杀了个痛快，倒把咱们两个圈在这里干看着。”
朱高炽却比他沉稳得多，只是望着远方，眼里闪着光。
“二弟，叔父大人是怕咱们有闪失，等咱们再大些，自然也有上阵的一天。”
话虽如此，可他攥着小拳头的手，也早已因为激动，捏得发白。
这一战，让他们兄弟俩，第一次真正见识到了，什么叫战场，什么叫统帅。
之前打李成道的时候，他们参观的不够，之后打那些小卡拉米更是不够精彩，随便一打就完事。
而这一次不一样。
双方有拉扯、有歼灭，更有战术。高丽那边的表现甚至也可以算是优秀了，确实让两个小家伙看爽了。
朱高炽望着远处渐渐平息的战场，小脸上，满是思索。
他忽然觉得，自己从前读的那些兵书，那些纸上谈兵的东西，跟眼前这真刀真枪比起来，是那么的不值一提。
朱高煦则是一脸的兴奋，攥着拳头，恨不能自己也能冲上去杀个痛快。
可惜自己太小，还没半匹马高呢，只能非常遗憾，恨不得自己早早长大。
两个小家伙各怀心思，却都在这一战里长了不少见识。
他们一口气，往后撤了数十里，才勉强重新扎下营来。
而刘策这边，则不紧不慢地收拢人马，打扫战场。
高丽的大营，几乎被连根拔起。
满地的尸体，横七竖八。
缴获的辎重、粮草、军械，堆成了小山。
刘策下令，将这些战利品，一一登记造册，赏给有功之人。
这一战，明军以极小的代价，重创了高丽两万大军。
单是这份战果，就足以让全军上下军心再度大振。
清点下来，这一战高丽折损的人马，着实不少。
伤的，死的，再加上逃散的，加起来，竟去了将近三成。
折进去的将领，也有好几个。
尤其是前营和中军，损失最重。
那些辎重粮草，更是丢了大半，都被明军给抢了去。
好在李之兰等人当机立断，撤得及时，这才没让损失进一步扩大。
可即便如此，这一下，也够高丽这边，疼上好一阵子了。
好在，军心还没有被彻底冲散。
这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毕竟李成道当初，可是一仗就被打得全军覆没。
他们能保存下这七八成的人马，已经算是吸取了前人的教训。
可即便如此，几个人心里，也是一片冰凉。
他们不约而同地，都想到了同一个人。
李成桂。
他们的王。
那位把他们派出来，又千叮咛万嘱咐，让他们务必拖住刘策的王。
如今第一战，就败成了这副模样。
消息若是传回开京，李成桂会怎么想。
他们这些人，又该怎么向王上交待。
李成桂那个人，面上永远带着笑，可骨子里比谁都狠。
谁要是误了他的大事，他绝不会轻饶。
李济李和两个，想到这一层，更是一阵阵发寒。
他们可是王上的本家。
本家办事，若是办砸了，那更是罪加一等。
赵浚等人，则想的更远。
他们担心的，不只是自己的脑袋，更是这高丽的江山。
若是这两万人，真的折在了这里。
那高丽，就真的连最后一道屏障，都没有了。
这一战，败得太惨了。
而且是，毫无还手之力的惨败。
刘策还没怎么发力，他们就已经溃不成军。
若是刘策再认真一点，他们这些人，怕是连跑都跑不掉。
这才是最让几个人绝望的地方。
当天夜里，几个人又凑到了帐中。
这一回，帐里的气氛，比上一次，还要压抑。
谁也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李之兰才哑着嗓子，开了口。
“这一仗打成了这样，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
赵浚苦笑。
“怎么办？那还能有什么办法？就是单纯的打不过。”
裴克廉叹了口气。
“咱们已经尽了全力，可那刘策实在不是人力能敌的，这天下第一猛将的名头，果然不是吹出来的啊。”
李济李和两个，这次也没有再阴阳怪气。
他们只是低着头，一言不发。
换作以往，这两人早就跳出来说几句风凉话了。
可今天他们亲眼看见了刘策在乱军之中，如入无人之境的模样。
那一幕像一根钉子，狠狠钉进了他们的脑子里。
到了这一刻，他们才明白，自己先前那些冷嘲热讽到底有多么可笑。
在大明寿昌王面前，他们这些人连同那点可笑的傲气，全都不值一提。
是啊，到了这个时候，再说什么风凉话，又有什么意思呢？
打不过，就是打不过。
这是摆在眼前的现实。
这份现实简单的不能再简单了，却偏偏让人破防。
郑道传始终闭着眼，一言不发。
过了许久，他才缓缓睁开眼，声音低沉。
“不必太慌，王上那边，还在等大明的回信，咱们要做的，就是撑到那封信回来。”
这话，说得众人心里都是一动。
是啊，他们还有最后一线希望。
那就是朱元璋。
只要大明皇帝肯松口，只要那封信能回来，刘策就不敢再放肆。
到那时候，这仗，就不用打了。
可那封信，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谁也不知道。
赵浚苦笑道。
“军师，可那封信到底什么时候能回来，咱们心里谁都没底啊，就怕还没等那封信回来，咱们这两万人就先被刘策给吃干净了。”
这话，可谓是说到了所有人的心坎上去了。
众人又是一阵沉默。
是啊，这才是最要命的。
第一战就败得这么惨，还是靠他们几个领头的经验丰富，勉强稳住军心，才没有大溃乱。
照这么打下去，用不了几仗，这两万人就得交代干净。
到那时候，别说等朱元璋的信了，就是李成桂的王位，怕是也保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