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看的没错。
刘策冲阵的方向，正是冲着他们这几个主将来的。
擒贼先擒王。
刘策这是要一刀断了高丽大军的脊梁。
李之兰到底是猛将，强压下心头的恐惧，咬牙道。
“不能让他冲过来，谁去拦他。”
这话问出去，却没人应声。
几个将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到头来谁也不敢上前。
李之兰的手，死死攥着刀柄，指节都捏得发白。
他这辈子，杀过倭寇，压过女真，自问也算是一员悍将。
可此刻望着那个在乱军中如入无人之境的身影，他第一次生出了一股子深深的无力感。
赵浚更是不堪，两条腿竟不自觉地发起抖来。
他本就不是以勇力见长的人，如今见了刘策这杀神一般的架势，心里那点镇定，早就荡然无存。
裴克廉还好些，可额头上也早已渗满了冷汗。
至于李济李和两个货色，更是吓得面无人色，嘴唇哆嗦着，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到了这一刻，他们才真正明白，当初李成道为什么会败得那么惨。
李之兰望着那个杀神一般的身影，喃喃道。
“早听说大明寿昌王勇武无双，我今日总算是亲眼见到了，只是万万没想到这勇武，竟是用在了我们自己身上。”
赵浚也惨笑。
“以前只当那些传闻，是夸大其词，如今才知道，是咱们孤陋寡闻了。”
裴克廉更是脸色灰败。
“这哪是打仗，这分明就是一面倒的屠杀。”
李济李和两个，早就说不出话来了，只一个劲儿地往后缩。
李成道好歹也是东北赫赫有名的名将，平日里对他们这几个也未必心服。
可就是那样一个人，在刘策手下也没撑过几个回合。
他们先前还觉得，李成道是运气不好，或是大意了。
如今亲眼见了刘策的冲阵，他们才明白，这跟运气跟大意，都半点关系都没有。
纯粹是他妈的挡不住啊！
可明白归明白，眼前的死局，却不会因为他们明白，就自己解开。
刘策冲阵之后，明军的士气，顿时又涨了三分。
那些原本还有些犹豫的士卒，这会也像打了鸡血一般，嗷嗷叫着，往前扑去。
在他们看来，连王爷都亲自下场了，这一仗，是必胜无疑。
既然必胜，那还怕什么。
抢功，才是正经。
于是明军上下争先恐后，生怕落后了，功劳让别人抢了去。
这气势，排山倒海一般，压得高丽军，几乎喘不过气来。
明军的刀枪，如林的往前压。
每前进一步，高丽军就后退一步。
每后退一步，就有人被追上，被砍倒。
高丽军的阵线，就像被洪水冲刷的堤坝似的，看似坚固的撑了一会，可一旦有一个缺口，就全部崩塌。
先是边角的小队，扛不住，转身就逃。
接着是中间的几营，也跟着动摇。
再后来，就连李之兰亲自坐镇的中军，也开始有人扔下兵器，掉头就跑。
这溃败，就像雪崩一般。
一旦开了头，就再也止不住了。
反观高丽这边，则是彻底被吓破了胆。
不少人，已经不管不顾，扔了兵器，掉头就跑。
这一跑，可就坏了事。
前头的人往后跑，后头的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跟着跑。
你踩我，我踩你。
一时间，高丽营里，自相践踏，死伤无数。
倒在地上的人，还来不及爬起来，就被后头涌上来的人，踩在了脚下。
哭声喊声和哀求的声音，混杂在一起，听得人头皮发麻。
有的高丽兵，为了逃命，竟挥刀砍向挡在前头的自己人。
更有甚者，为了夺路而逃，把自家的帐篷、辎重，都推倒点着了。
火光冲天，浓烟滚滚。
这哪里还像一支军队，分明是一群受惊的野兽一样，变得群龙无首，军心已经完全溃败。
李之兰看得目眦欲裂。
他明白，若是再这么打下去，这两万人就要彻底交代在这里了。
不能再犹豫了。
再犹豫，连逃命的机会，都没有了。
他当机立断，吼道。
“撤！都给我撤！有序撤退，谁敢乱跑，立斩不赦！”
赵浚也跟着喊。
“前队变后队，慢慢撤，不要慌。”
裴克廉更是亲自带着一队亲兵，在乱军之中，斩杀那些只顾逃命的溃兵，硬是把阵脚，又压了压。
这几个将领，到底是有军事素养的。
他们清楚，这个时候脑袋一热硬往上冲，完全就是送死。
唯一能保存有生力量的办法，就是有序撤退。
一边撤，一边拉扯，让刘策那边，不能轻易追杀过来。
只要阵型不乱，就还有东山再起的机会。
于是，在这一场惨败之中，高丽军，硬是咬着牙，一点一点地往后撤。
李之兰亲自断后，带着一队精锐，且战且退。
他一边退，一边收拢散兵，把那些四散奔逃的人，一个个又归拢回来。
赵浚则在前头开路，指挥着大队，往既定的方向撤去。
裴克廉带着弓箭手，时不时回头放上一阵箭，压住追兵的势头。
这一退，退得极有章法。
前军不乱，后军不散，一队掩护一队，层层后撤。
高丽兵，也仿佛在这一次次的号令声中，找回了一丝主心骨。
他们不再像没头苍蝇一样乱撞，而是跟着各自的旗帜，一点一点地退出了战场。
明军冲杀了一阵，果然如李之兰等人所料，没有贸然追击。
刘策不是莽夫。
他太清楚，一个合格的统帅，什么时候该进，什么时候该停。
眼下高丽军虽然败了，可那几个将领，明显还没彻底慌神，确实是有两下子。
他们退得极有章法，一队掩护一队，层层后撤。
这样的对手，你越是追得急，他越是能借机咬你一口。
与其冒险去追，不如先稳一稳，把这打下来的地盘，牢牢抓在手里。
他知道，穷寇莫追的道理。
尤其对方还没有彻底崩溃，若是一味追下去，反倒可能中了对方的埋伏，或是把自己的人马，也拖得散了。
所以，明军冲杀一阵之后，便停住了脚步。
刘策勒住马，望着高丽军远去的方向，微微点头。
这几个高丽将领，倒是有点意思。
败而不溃，退而不乱，还能组织起像样的撤退。
这样的人，在高丽已经算是难得的将才了。
若是换作旁人，这一战，早就把高丽军给彻底打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