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之兰一拳砸在地上。
“那你说怎么办，打又打不过，退又退不得，就这么干等着吗。”
裴克廉沉声道。
“除了干等，还能怎么办？咱们能拿出来的，就这两万人了，王上那边，也是实在凑不出更多兵马了。”
若是再要人，除非把开京的守军也拉来，可也终归没有多少人，而且真如此，王上就真的连最后一点家底都没了。”
这话说得众人心里，又是一沉。
是啊，高丽就这么大点地方。
能凑出来的兵，能征出来的粮，都已经到了极限。
他们这两万人，就是高丽最后的依仗。
若是连这两万人都折了，那高丽，也就真的完了。
几个人想来想去，想破了脑袋，也没能想出个法子来。
打，打不过。
退，退不得。
援，援不到。
这，完全就是一个死局。
若是一般的交战，还能稍微拖一拖。
但刘策摆明了就像一杆磨得锋利至极的矛一样，一路向前冲，根本不给他们任何反应的机会。
这时候说什么都是没用的。
你想免战都不行，刘策人家昨天打的就是突袭，这可不是小说评书故事里面讲的，挂个免战牌就不打了。
人家可不管你三七二十一，奔的就是秦王杀贼来的，错过战机那还了得？难道还等着你恢复不成？
根本是没法招架的情况。
帐内的气氛，降到了冰点。
油灯的火苗有气无力地跳着，就和几个人的心情一样，把他们的脸映得忽明忽暗。
李之兰低着头，盯着地面一言不发。
他这辈子，自问在高丽也算是一号人物。
可今天这一战，把他心里那点骄傲击得粉碎。
赵浚闭着眼，靠在柱子上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裴克廉则是一遍又一遍地擦着刀，仿佛只有这样，才能让自己冷静下来。
李济李和两个，更是像霜打的茄子，蔫头耷脑。
就连平日里最爱阴阳怪气的人，这次也彻底没了声音。
他们只是呆呆地坐着，眼里，满是茫然。
李之兰闷声问。
“军师，你向来足智多谋，难道就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郑道传摇了摇头。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咱们现在，缺的不是计谋，是兵粮，是跟刘策正面一战的底气。”
然而现在的情况很糟糕，这三样，咱们一样都没有，军力比不过，粮草资重也比不过，后援更是没有。”
赵浚苦笑：“那岂不是，只能坐以待毙了么？”
郑道传沉默了片刻：“倒也不全是。”
他抬起眼，看向众人。
“刘策这一战，胜得轻松，可他也有一个弱点。”
“什么弱点？”
众人异口同声地问。
“他轻敌。”
郑道传缓缓道。
“他屡战屡胜，必然会轻敌，这或许就是咱们的机会。”
他顿了顿。
“只要咱们能在他松懈的时候，打他一个措手不及，未必不能扳回一城。”
众人听了，眼睛都是一亮。
可随即，那点亮光又暗了下去。
李之兰叹道。
“话虽如此，可咱们刚吃了这么大的亏，军心浮动，哪还有力气再去打他一个措手不及。”
郑道传点点头。
“所以眼下最要紧的，不是急着报仇，而是先稳住军心，这几日，各营都给我把人心收拢好。
等将士们缓过这口气，咱们再作计较，等之后可以设计战术，比方说佯装败上几阵，保存实力，趁他们志高意满的时候发动突袭，或许可以取得意想不到的效果。
反正咱们要做的只是拖延，如果能打出一个小胜，让对方忌惮一下，说不定短时间内不敢进攻，就能等到大明应天那边传回的消息了。”
众人闻言，都默默地点了点头。
可这点头，点的也是将信将疑。
刘策轻敌，这话是不假。
可就算刘策轻敌，他们现在这七零八落的军心，又拿什么去打人家的措手不及？
首战就败成这个样子，就算过一小阵，只怕也很难操作了。
李之兰心里翻来覆去地想，却怎么也想不出一个稳妥的法子。
他抬头看了看赵浚，赵浚也是愁眉紧锁。
再看裴克廉，裴克廉更是眉头深锁，不发一言。
几个人，就这么干坐着，谁也没能再憋出个主意来。
过了很久，郑道传才长长地叹了口气。
“罢了，计划太多亦属无用，眼下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他看向众人。
“传令下去，这几日各营紧守，不得出战，能拖一日，便是一日。”
众人闻言，都默默地点了点头。
可这点头，点得极勉强。
他们心里都清楚，紧守不出，说到底也只是坐以待毙。
刘策的大军，就在数十里外。
人家想来，随时都能来。
他们守，又能守得住几时？
计划这个东西也是要看操作的，军心不稳，只怕也难以操作，到头来也只能守着，这让他们这些名将都很不甘心。
可除了守，他们又能做什么呢？
打，打不过。
跑，又能跑到哪去？？
这高丽，就这么大点地方。
退到开京，退到王宫，又能如何。
想到这些，众人的心就一点点地沉了下去。
这完全是一场看不到希望的战争。
这一夜，高丽的大营里，一片死寂。
没有人说话。
也没有人睡得着。
他们都在想同一个问题。
这高丽的天，还能撑多久。
而在数十里外，大明的大营里，此刻却是灯火通明。
将士们围着篝火，兴高采烈地清点着缴获的战利品。
这一战，打得漂亮。
伤亡小，斩获多，还缴获了高丽大营里大批的粮草军械。
刘策的名字，在将士们口中，又被念叨了无数遍。
有那年轻的士卒，一边数着分到手的赏银，一边眉飞色舞地跟同伴讲。
“你是没瞧见，王爷一枪挑翻三个高丽兵，那叫一个痛快，我要是能有王爷一半的本事，也不至于在这当个伙夫。”
旁边的人哄堂大笑。
“就你还想跟王爷比，下辈子吧。”
篝火映着这些年轻的脸，一张张都红扑扑的，满是劫后余生的喜悦，和对未来的盼头。
跟着这样的主帅打仗，那真是做梦都能笑醒。
两座大营，一东一西，隔着数十里的旷野。
一边，是愁云惨淡，寝食难安。
一边，是欢天喜地，士气如虹。
这仗，才刚开了一个头，高下，却已经分明了。
刘策站在大营的高处，望着远方高丽军的方向，目光沉静。
一场小小的获胜算不了什么。
真正的好戏，还在后头。
高丽那两万人，折了三成，剩下的不过是苟延残喘。
等他们缓过这口气，自己再找个机会，一击致命。
高丽一共也就报这么点兵，把他们解决掉，到那时高丽就再也翻不起什么浪来了。
（第四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