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如果不是昭明省长,秉持对党和人民事业高度负责的态度,很好地履行了同级监督的职责,及时站出来纠正了沙书记的错误倾向和结论。”
“否则岂不是让李达康这种滥用职权、祸害一方的败类,轻易逃脱了法律的制裁吗?”
他顿了顿,目光重新投向王政,语气带着一丝告诫:
“王政同志,我们是党和组织培养出来的高级干部。”
“我们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都应当从国家和人民的根本利益出发,秉持公心,实事求是。”
“绝不能总是想着如何逢迎上意,奴颜婢膝、毫无原则。”
高育良这番夹枪带棒、直指要害的话,精准地戳中了王政的痛处和软肋。
王政的脸色顿时涨得通红,他感到一阵难堪和懊恼,声音不由得提高了几分:
“育良同志!你……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请你把话说清楚!”
看着王政明显有些失态的样子,高育良嘴角微扬,依旧是那副从容不迫的神态:
“王政同志,不要那么激动嘛。”
“这里是常委会,是讨论问题的地方,不是吵架的地方。”
“我激动了吗?我哪里激动了?”
王政像是被踩了尾巴,声音更加急促,额头上的青筋都隐隐跳动起来。
高育良从容地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淡淡的揶揄:
“你看你,又急。”
“王政同志,你也是党的高级干部,仪表风度还是要时刻注意的。”
“你这额头的青筋都快绷出来了,实在是不太雅观。大家是在常委会上严肃讨论问题,不是市井吵架。”
高育良这带着调侃意味的“提醒”,引得在座的几位常委忍不住低声笑了起来。
会议室内原本极度紧张的气氛,出现了一丝微妙的松动,但这笑声对沙瑞金和王政而言,无疑是更大的难堪。
沙瑞金眼看着王政在高育良面前完全不是对手,反而被对方三言两语就激得方寸大乱,心里忍不住暗骂了一声“废物”。
他强压下心头的怒火,深吸一口气,看向高育良,语气尽量保持平稳,但其中的冷意却显而易见:
“育良同志,你也不必对王政同志这么夹枪带棒的。”
“我沙瑞金向来恪守组织程序,坚决维护和坚持民主集中制原则。”
“既然你坚持要打乱常委会的正常议题顺序,非要现在说,那也罢,我尊重你的发言权。你说吧,你到底想提什么问题?”
高育良听后,意味深长地看了沙瑞金一眼,那眼神仿佛早已洞穿一切。
他微微颔首,面向全体常委,声音恢复了严肃:
“沙书记,昭明省长,各位同志们。”
“我首先要重申一下,我之所以坚持在讨论大风厂事件具体影响的议题之前,先提出一个问题,是因为我认为这个问题,与大风厂事件目前造成的舆论影响以及我们后续的善后工作,息息相关,甚至可以说是理解整个事态的关键前提。”
“所以我才坚持要提出来,绝非是故意要扰乱常委会的秩序。这一点,希望沙书记和在座的各位同志都能理解。”
他环视了一圈,看到常委们大多都露出了专注的神情,才继续道:
“好了,言归正传。我要提出的问题其实很简单。”
高育良的目光重新锁定在沙瑞金身上,一字一句地问道,
“因为在今天这个常委会正式讨论大风厂事件及其善后影响之前,其实我们尊敬的沙书记,就已经单方面给这次事件定了性。”
“沙书记在没有经过省委常委会集体讨论、没有征求在座任何一位同志意见的情况下,仅仅凭个人判断,就擅自向中枢有关部门汇报了大风厂事件。”
“在汇报中,沙书记认为这次网上舆论之所以沸反盈天、难以平息,其根本原因就在于昭明省长在处理大风厂事件上的‘不作为’!甚至……”
高育良的声音陡然加重,带着一种锐利的穿透力。
“沙书记还更进一步,向中枢领导暗示,昭明省长以及公安厅的同志们,很可能与大风厂事件的利益相关方,存在着某种不正当的利益输送关系!”
“沙书记,我高育良现在就在省委常委会上,郑重地向你询问:这件事,是否属实?”
此言一出,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入一块巨石。
瞬间,所有省委常委的目光,齐刷刷地从高育良身上转向了沙瑞金。
每个人的眼神都变得异常锐利,充满了审视、震惊、不解,甚至是一丝愤怒。
沙瑞金这种做法,彻底打破了省委常委班子内部运作的潜规则和基本默契。
大风厂事件的网上舆论固然恶劣,但沙瑞金绕过常委会,直接把汉东的“家丑”捅到中枢,这无异于在给整个汉东省领导班子脸上抹黑,是在损害所有在座常委的集体声誉和政治利益。
这不符合汉东官场任何一方的利益。
刹那间,整个会议室的气氛凝重到了极点,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所有人的视线焦点都集中在沙瑞金身上,等待着他的回答。
沙瑞金感到那一道道目光如同实质的针芒刺在身上,让他坐立难安。
他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一阵红一阵白,放在桌面上的手指不自觉地蜷缩起来。
沙瑞金沉默了几秒,似乎在强压着翻腾的情绪,最终,迎着众人的目光,语气生硬地开口:
“是!我……我的确是向中枢反映了大风厂事件的相关情况和问题。”
“但是,这是我作为汉东省委书记的合法职权!我有权向中枢汇报工作,反映情况!”
他似乎想为自己的行为找到更合理的支撑,紧接着补充道:
“而且,在做这件事之前,我已经和李昭明同志本人通过电话!”
“我在电话里明确规劝他,要注意大风厂事件持续发酵带来的恶劣社会影响,希望他能悬崖勒马,及时调整处置策略。但是!”
沙瑞金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明显的怨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