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明省长他一意孤行，根本听不进我善意的、负责任的规劝！”
“事态紧急，影响持续扩大，我作为省委书记，对汉东的全局稳定负有首要责任！”
“在这种情势下，我只能选择将此事上报中枢，请求中枢的指导和定夺。这完全、完全符合组织程序！”
沙瑞金的话音落下，会议室里一片寂静。
高育良听完他的辩解，脸上再次浮现出那种意味深长的笑容，那笑容里似乎带着一丝了然和淡淡的嘲讽。
他缓缓开口：
“沙书记当然可以向中枢上报情况，这是党章赋予你的权利和职责，这点毋庸置疑。不过呢，”
他话锋一转，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位常委。
“我个人觉得，在上报中枢这么重大的事情之前，难道就不能稍微花点时间，在常委会上召集我们这些同志，一起讨论一下这个问题的性质、影响以及如何向上汇报更为妥当吗？”
“在座的各位同志，都是汉东省委常委，是汉东最高决策层的成员。”
“沙书记这样做，意思是我们这些常委连最基本的知情权都没有了吗？”
高育良的语气渐渐变得严厉起来：
“难道非要等到中央的工作小组抵达汉东，开始正式调查了，沙书记才打算让常委会知道，原来我们的省委书记已经提前向中枢汇报了，并且还是带着那样严重的指控去汇报的吗？”
他停顿了一下，看着沙瑞金，语气带着一种近乎直白的质问。
“沙书记作为空降到汉东的干部，对汉东这片土地和这里的干部队伍感情不深，我个人可以理解。”
“但是，沙书记你想过没有，你这么做，会让中枢的领导们怎么看待我们汉东的干部队伍？会让汉东今后在中枢领导眼中留下一个什么样的形象？”
“省委班子里的同志之间，还要不要讲团结、顾大局了？今后大家还如何心无芥蒂地配合开展工作？”
“沙书记，难道这些关乎汉东整体政治生态和班子团结的大局，在你心里，就真的一点都不重要吗？就真的可以为了某些目的，轻易地舍弃吗？”
高育良这番话，火力全开，逻辑严密，句句诛心，将一个“不顾大局”、“破坏班子团结”、“损害汉东整体利益”的巨大帽子，再次狠狠地扣在了沙瑞金的头上。
沙瑞金只觉得一股血气直冲脑门，气得几乎要拍案而起，他快被高育良逼疯了。
但沙瑞金仅存的理智告诉他，在这个问题上继续和高育良纠缠辩论下去，只会越描越黑，让自己在全体常委面前更加被动、更加难堪。
他强行压下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怒火，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从牙缝里挤出声音：
“育良同志！我的做法对与错，组织上、历史上，将来自然会有定论！”
“但这不是我们今天这个常委会需要讨论、能够讨论的问题！”
他猛地一挥手，仿佛要斩断这令人窒息的纠缠。
“言归正传！我们还是回到大风厂事件本身这个议题上来！”
沙瑞金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再次刺向李昭明，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昭明省长！大风厂事件舆论汹汹，全网都在声讨我们汉东官商勾结，迫害无辜工人！”
“中枢对此事也给予了高度重视！你作为大风厂善后事宜的直接负责人，必须对此事做出负责任的解释！”
“你应该给中枢，给省委常委会，给汉东人民，一个明确的交代！”
所有的目光，随着沙瑞金的话，再次聚焦到李昭明身上。
面对沙瑞金的再次发难和全场注视的压力，李昭明面上依旧是从容自若，没有丝毫慌乱。
他放下手中的茶杯，身体微微前倾，双手自然地交叠放在桌面上，目光平静地迎向沙瑞金，也扫过在座的每一位常委，声音沉稳而清晰：
“瑞金同志找我要一个交代，这当然没问题。”
“我现在就可以向常委会，向在座的各位同志，做出说明。”
他的语调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首先，关于这次京州市局对大风厂股东实施抓捕的命令，省公安厅是经过我李昭明，同意和批准的。”
李昭明略微停顿，目光变得更加锐利，强调道：
“不过，有一点我必须在此刻，向常委会郑重澄清，也必须通过各位常委向外界传达一个关键信息。”
“这次被依法抓捕的对象，不是大风厂的普通工人！而是大风厂的部分股东！以蔡成功、郑西坡等人为代表的部分股东！”
李昭明的声音沉稳而有力，继续阐述：
“其次，省公安厅和京州市局联合执行的这次行动，从法律程序到具体执行，完全是合规合法的。”
“我不会因为网上一些被谣言裹挟的声音，就放弃自己的原则。”
“另外，对于公安厅和京州市公安局的同志们的表现，基于他们在本次行动中展现出的专业素养和依法履职的担当。”
“我不仅认为他们的行动没有问题，我还准备在适当的时候，亲自前往省公安厅，对执行本次行动的一线干警们，进行表彰！”
“这就是我的交代，不知道沙书记和各位常委同志们是否满意。”
沙瑞金被李昭明这淡然自若的态度激得面色由红转青，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才勉强压住翻腾的怒火。
他身体前倾，双手重重按在桌面上，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声音带着一种强行压抑的尖锐：
“李昭明同志！请你端正自己的态度！”
“大风厂事件的本质再清楚不过，就是山水集团依仗某些强权背景，官商勾结，意图强行夺取大风厂工人的土地产权，这才引发了工人们如此激烈的反抗！”
“我们党是工农的党，根基在工农！你现在这样的做法，是在助纣为虐，是在往工人兄弟心口上捅刀子！”
沙瑞金喘了口气，眼神如鹰隼般死死盯着李昭明，一字一句地加重语气：
“如果你再执迷不悟，一意孤行，包庇纵容，那我别无选择，只能正式提请中组部和中纪委介入此次案件，彻底查清其中的猫腻！”
“汉东的天，不能这么黑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