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瑞金刻意强调了“公安部空降”和“自己人”这几个字。
听到“公安部空降”这几个字,王政眼中疑虑顿消,瞬间亮了起来。
如果真能从公安部直接空降一位厅长下来,那无疑是最理想的结果。
一来,空降干部与汉东本地势力瓜葛较少,更易于控制。
二来,这等于是在李昭明和高育良的地盘上强行打入一颗钉子,大大削弱他们对公安系统的掌控力。
三来,这也彰显了沙瑞金背后确实有强大的能量支持,并非孤立无援。
王政心中迅速盘算着利弊,脸上立刻堆满了信服和赞同的笑容,连连点头:
“原来沙书记您早已运筹帷幄,深谋远虑!如果真能从公安部空降一位得力干将过来执掌公安厅,那当然是最好不过!”
“这样一来,所有的顾虑就都烟消云散了。”
他挺直腰板,语气变得坚定而积极。
“沙书记,您放心!下午的常委会上,我一定全力配合您的工作!需要我发言表态的地方,您尽管指示!”
沙瑞金看着王政态度的转变,脸上终于露出了比较满意的笑容。
他要的就是王政在常委会上那关键的一票,以及必要时能站出来摇旗呐喊的作用。
“好!有王政同志你这句话,我就更有信心了。”
他随即提高声音,朝着办公室门口方向喊道,“小白!”
一直候在门外的秘书白景文立刻推门进来,恭敬地垂手站立:
“沙书记,您吩咐。”
沙瑞金恢复了一贯的威严,沉声下令:
“立刻通知所有在京州的省委常委,下午两点,准时在常委会议室召开紧急常委会!”
“议题就是研究讨论大风厂‘九一九’事件后续处置及责任追究问题。”
“要求所有常委务必准时出席,不得请假!”
“是,沙书记!我马上去通知!”
白景文没有丝毫耽搁,立刻领命,转身快步走了出去,轻轻带上了办公室的门。
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沙瑞金和王政两人。
沙瑞金靠在宽大的椅背上,目光投向窗外省委大院的景色,手指依旧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似乎在为下午那场即将到来的、没有硝烟的战役进行最后的推演。
王政则安静地坐在沙发上,眼观鼻,鼻观心,心中也在默默盘算着常委会上可能出现的情况和自己该如何应对。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山雨欲来的紧张和沉寂。
下午的省委常委会议室内,椭圆形会议桌前坐满了所有在家的常委。
沙瑞金坐在主位,脸色阴沉地主持会议。
他开场便直指大风厂事件:
“同志们,这次公安厅主导的抓捕大风厂股东行动,造成了极其恶劣的社会影响。”
“网上舆论沸反盈天,矛头直指我们省委政府官商勾结、迫害工人,严重损害了政府公信力!”
“公安厅在这次事件中,行为肆意妄为,难辞其咎。”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地转向坐在对面的省长李昭明。
“昭明同志,我记得在上次常委会上,你接下了大风厂后续事宜的处置任务。”
“那么,今天,当着全体常委的面,我想问一句,难道这就是你给省委、给汉东人民、给中枢的交代吗?”
面对沙瑞金咄咄逼人的质问,李昭明并未立刻回应。
他神色平静,不疾不徐地端起面前的茶杯,悠闲地喝了一口水,仿佛沙瑞金质问的对象并非自己。
坐在李昭明旁边的省委专职副书记高育良,将这一切看在眼里。
他心领神会,随即开口,声音沉稳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分量:
“沙书记,在深入讨论大风厂事件造成的具体影响之前,我个人认为,有一个更为根本性的问题,值得我们全体常委同志深入思考。”
沙瑞金眉头紧锁,显得极不耐烦,他立刻打断了高育良:
“育良同志!今天的常委会主要议题就是大风厂事件!”
“请你不要跑题,紧扣议题重点发言!”
他的语气带着明显的命令口吻。
高育良听后,非但没有收敛,反而意味深长地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难以言喻的意味。
他看着沙瑞金,语气不急不缓:
“咱们沙书记果然是东南支柱,南天一沙啊。”
“我这个省委专职副书记,看来在常委会上连说句话的权利都没了。”
“沙书记,你这个一言堂,搞得真是够硬气。”
这话如同针尖刺向沙瑞金,他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嘴唇紧紧抿着,显然被高育良的直言不讳激怒了。
眼看沙瑞金被噎住,坐在另一侧的常务副省长王政立刻主动接过话茬。
他面向高育良,语气带着几分讥讽:
“高教授不愧是大学教授,这歪理说起来就是一套一套的。”
“沙书记的意思再明白不过,是让育良同志你注意常委会议题的重点,不要偏离主题。”
“育良同志你倒好,不检讨自己是否跑题,反倒直接给沙书记扣上‘一言堂’的大帽子,对领导连基本的尊重都没有。”
“这就是你育良同志口口声声强调的党性原则吗?”
高育良面对王政的指责,依旧气定神闲,他微微调整了一下坐姿,目光平静地扫过王政,然后落在沙瑞金身上:
“尊重领导,当然是我们党内同志的基本素养。”
“但尊重领导,绝不意味着无底线、无原则的盲从和服从。”
“大风厂‘九一九’事件,不就是摆在眼前的活生生的例子吗?”
他话锋一转,直接切入核心。
“原京州市公安局局长赵东来同志,就是没能顶住时任市委书记李达康施加的压力。”
“将公安干警执行收缴非法汽油的合法任务,与山水集团的强制拆迁行动混为一谈,最终酿成了工人死亡、影响极其恶劣的严重后果。”
高育良的声音清晰而有力,回荡在安静的会议室里:
“我还清楚地记得,在‘九一九’事件发生后的那次常委会上,沙书记就曾乾纲独断,试图将事件的主要责任一股脑地归咎于省政法委和公安厅,却把真正的罪魁祸首李达康排除在主要责任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