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她,就是要复合呢?
曲韵攥紧的指尖泛出青白,眼神如同一把打磨过的利刃,直直地劈向唐冰卿。
无声就是这一刻最好的答案了。
唐冰卿唇角挂着的笑容突然僵硬住,她盯着曲韵不变的神情,没想到真的被她自己给说中了。
她可不允许这件事情发生。
“曲韵,你不会到现在都还天真地以为婚礼只是陆均赫一个人的选择,以为可以不结,可以退婚?”唐冰卿慢慢收敛着神态。
她说:“这场婚礼一经通知,早就不是我和他两个人的事了,是陆唐两家资本、几代人脉、整条商业链的绑定。”
“如果婚礼取消,陆家对外信誉直接崩塌,股价动荡,银行抽贷,你觉得陆均赫作为陆家的继承人,会是什么下场?”
曲韵眼眸暗了暗,安静地听着。
“他多年打拼的所有声望、地位、话语权,全部清零,他会从现在的圈子里彻底出局,这些后果,陆均赫就算扛得住,你曲韵能扛住吗?”
唐冰卿停顿了一下,语气裹着毫不掩饰的嘲讽:“我换句话讲,你曲韵可以不在乎名利。”
“但你能不能承担得起,陆均赫为了你,毁掉他整个家族、葬送所有前程、背上半生污点的后果?”
曲韵感觉自己的脖子被掐住似的,无法呼吸。
唐冰卿的声音明明不大,落在她的耳朵里却震耳欲聋。
是啊,她能承担得起吗?
差点以为幸福是什么触手可及的东西了。
如果陆均赫必须要在她和前程里做出二选一。
不用犹豫,她会帮他选的。
——选前程。
即使前程里永远都不会有她的存在。
“你不用这样紧张。”曲韵已经恢复了先前的平淡,她的声音里也听不出半分情绪起伏。
“我从来没有表示过我会挽回陆均赫。”
唐冰卿紧绷的身子悄然松弛了下来,眉宇间的敌意也消失了一大半。
不管怎样,她都要让婚礼能够顺利进行。
只要曲韵没事,陆均赫就不会闹。
“你能这样想就好。”唐冰卿的脸上重新展开温和的笑意,“说实话只要婚礼能够办得好,我也不会亏待你的。”
“而且你不是想要你孩子的抚养权吗,我也会积极帮你争取,毕竟我这人也不太喜欢给别人的小孩当后妈,日后我和陆均赫总归会有自己的孩子的。”
曲韵垂落下了睫毛,低声道:“那就多谢唐小姐了。”
一离开病房,唐冰卿就给花钱雇的私人侦探打去了电话,让他以后都不用继续跟踪曲韵了。
别不小心被发现后,反倒弄巧成拙。
侦探倒是心思很多,强调了一句:“确定不会有事吗?”
唐冰卿看着电梯上的数字从大变到小,抚弄了一下自己新做的婚甲,回答道:“嗯,确定。”
“虽然不想承认,但曲韵确实是个说到做到的人。”
这一点,她很欣赏。
如果不是爱上了同一个男人,想必她们会成为很好的朋友也不一定呢。
电梯门缓缓打开,唐冰卿挂断电话走了进去,她摁下数字一的按钮后,突然看见走廊的柱子后面有道很熟悉的背影。
似乎是她的表妹?
“曼曼......”唐冰卿刚叫出口,那背影旁边走去一个男人的背影,右手截肢了一半。
她表妹不会认识这种人。
兴许是她眼花了吧。
唐冰卿一身轻松地离开了医院,还要去试婚纱。
曲韵把果篮转赠给了护士台,她回到病房没多久,陆均赫竟然醒了,并且来找她了。
她庆幸自己的动作快了一步。
男人脸色还是很白,虽然刻意扣上了病服最上面的扣子,但依然看得出肩膀位置的衣料微微隆起,映着伤口包扎的轮廓。
曲韵鼻子酸了一下,语气很凶:“你的伤好透了吗?来我这里做什么。”
陆均赫没有回答,一步步走到了病床边。
他忽然俯身靠近,贴上了曲韵的额头。
曲韵一愣,相触的刹那,还能察觉到这个男人的肌肤带着微凉的触感。
片刻后,他低沉的嗓音才在她耳边响起,带着几分安心:“还好,不发烧了。”
曲韵心口又闷又气,“陆均赫,你还好什么啊?”
“你知不知道你的伤比我的发烧严重多了啊,你好不容易才醒过来,你不去找医生,来找我做什么?”
她真的,气到想哭,却不能流眼泪。
陆均赫轻笑一声。
“你还笑?”曲韵简直不可置信。
下一秒,她就被一股力道牢牢圈入怀中。
陆均赫肩头微动,不小心牵扯到了伤口,但只是浅浅地蹙了下眉峰,他抱紧着曲韵,唇角不自觉溢出笑容,“我没笑。”
“我只是在想为什么有人生气都这么可爱的。”
曲韵被逗,下意识地就想挣扎,结果想到了这个男人肩膀上的伤,她安静了几秒钟,还是闻到了一丝隐隐约约的血腥味。
她问:“陆均赫,你的伤口是不是又裂开了?”
“没事,让我抱你一会儿就好。”
陆均赫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这点痛,比不上这一刻的心安。
他还想着曲韵在庙里时说的那些话。
她无法自拔地爱着他。
不知过了多久,曲韵才听到身前的男人开口问:“你考虑好了吗?”
“我们私奔吧。”
曲韵睫毛猛然一颤,她轻轻地挣开了一点陆均赫的拥抱,看着他眼底还未散尽的暖意,冷声回答道:“不可能。”
“我的事业好不容易才站稳脚跟,我不可能为了你放弃这一切。”
陆均赫点点头,也理解。
但他总能想到解决的办法。
如果曲韵真的喜欢酒店这一行,他把自己这些年不靠家族攒下的私人财产清一清,足够为她开一家酒店。
他正要开口,曲韵目光灼灼地凝了过来。
每一个字都在往他的心脏上扎。
她反问:“你算得上什么啊?”
他跟着咀嚼了一遍这句话:“我算得上什么?”
没理会眼前男人话语中的苦涩,曲韵深吸了一口气,眼底满是不耐烦,“陆均赫,你觉得我们两败俱伤是因为什么?”
“你难道到现在还不明白吗,你一天不和唐冰卿结婚,我就一天不会安全。”
“所以,算我求求你,你放过我吧,行吗?”
话音落下,病房内的空气凝滞。
陆均赫肩头的伤口隐隐作痛,方才眼底还有炙热,现在只剩下冰凉的自嘲。
他定定地看着曲韵,嗓音沙哑:“原来你一直觉得我对你所有的心意,都只是没完没了的纠缠。”
曲韵点了头,眼眸中没有露出半分的难过与不舍,“强行给别人不想要的爱,不是纠缠是什么?”
陆均赫喉间忽然溢出了一声低笑。
浅灰色的病号服布料上,渐渐晕开一团刺目的暗红血迹。
曲韵神色一慌,下意识地想摁护士铃。
陆均赫却像是察觉不到伤口出血的痛似的,目光直勾勾地盯着她说:“我会继续和唐冰卿结婚。”
“保你平安。”
说完,他便不再多言,身影消失在了病房外。
曲韵呆呆地站在原地,还能想到陆均赫刚才的那个眼神。
好像是在问她“这样满意了吗?”
她苦涩地笑了笑。
不满意还能怎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