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日来,澜庭酒店的大堂与宴会中心,都被陆唐两家盛世婚礼的筹备裹胁着。
曲韵整日穿梭在各个场地之间协调诉求,她身为总经理,从场地布景、菜品质量,到宾客席位、流程对接,大大小小的琐事都要操劳。
有时候投入到觉得这仿佛是她自己的婚礼。
但美梦很快就会破裂。
这是她心爱的男人和其他女人的婚礼。
而她,也算是参与了。
忙完最后一轮对接,曲韵回到休息室,换掉了身上的工作服。
她站在落地镜前不由地一怔,镜子里的自己气色极差,整张脸透着掩不住的憔悴,眼下还坠着浓重的黑眼圈。
方才筹备婚礼时滋生的那抹恍惚与怅然,此刻又悄悄漫了上来。
曲韵摇了摇头,不想继续胡思乱想下去。
明天就是陆均赫的大婚当日了。
蓦地,休息室的灯“啪嗒”一声灭了,周遭陷入进黑暗中。
曲韵下意识地绷紧了神经,心底窜起一丝莫名的惶恐。
她不知道这是怎么了。
“祝你生日快乐,祝你幸福永起,亲爱的亲爱的曲经理,让我们祝你生日快乐!”
同事们的歌声在背后响起。
曲韵一转身,看见细碎的烛光一点点拨开暗影,几名同事簇拥着缓步走来,手中稳稳托着一枚奶油蛋糕。
站在前面的是销售经理,笑着解释道:“曲经理,你这段时间不分白天黑夜的忙,是不是连自己的生日都忘记了!”
曲韵还真的是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的。
时间还真是凑巧啊。
在陆均赫结婚的前一天,是她的阳历生日。
见她愣神,有个年轻的小姑娘连忙催促道:“曲经理,快点许愿呀,不然蜡烛马上都要灭了。”
曲韵推脱不开,走到了蛋糕面前。
烛光跳动在她的眼底。
她闭了闭眼,随即吹灭蜡烛。
有人重新把休息室的灯给打开了,曲韵坐到沙发上,为这几个帮助她庆生的同事切蛋糕。
“话说回来,韵姐你许的是什么愿望呀?”
“欸,你这小丫头,不知道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吗!”
“人家只是好奇吗......该不会是祝福咱们酒店财源滚滚,蒸蒸日上,这种老男人才会许的愿望吧?”
氛围在众人的欢笑下变得轻松不少。
曲韵也勾起了唇角,她把最后一块蛋糕递出去,才回答说:“不是什么特别的愿望。”
“我就希望——我能快点到六十岁。”
年轻的小姑娘瞬间震惊住了,没想到有人会反向许愿,希望自己越来越老?
她不停地追问为什么。
“可能是我太累了吧?”曲韵神色淡淡,“六十岁,或许我就可以什么也不用想了。”
旁边的同事很快接话:“这愿望好啊,以后生日我也要这么许,赶紧活到领退休金的那天得了。”
“酒店这行真是比驴干得还累!”
大家又笑,曲韵也跟着笑。
只是笑着笑着,唇角尝到了一点咸湿的味道。
曲韵回到家,程冲冲还没有吃晚餐,原本肉嘟嘟的小脸蛋好像都饿瘦了一点。
他竟然也知道今天是她身份证上的生日。
曲韵拿着程冲冲亲手做的手工贺卡,感觉沉甸甸的。
贺卡每一页翻开,都是程冲冲的亲笔画,暖暖的太阳,粉粉的公主,他是骑着战马的帅气小骑士,一路上都在为她打怪,护送她到一座又大又漂亮的城堡里。
最后一页,是这小家伙一笔一画,工工整整的字迹,稚嫩写着:【妈妈,我会陪在你的身边,直到“100”岁!】
100岁的“100”,真的是一张折叠起来,只露出数字的红色钞票。
曲韵鼻尖一酸,直接蹲下来抱住了程冲冲,“冲冲大宝贝,你怎么这么好。”
因为要给他减肥,曲韵很少给他零花钱,怕他偷偷去买零食,所以这一百块,他一定要攒很久很久。
程冲冲傲娇地扶了下额头,无奈道:“给我爸看见了,又要以为我是把你气哭的。”
说曹操,曹操的视频通话就来了。
程同洲刚忙完一台手术,连衣服都还没来得及换:“韵,生日快乐,差点以为赶不上了。”
“但我给你买的礼物卡在了海关。”
程冲冲扒拉了一下曲韵的手,把自己的小胖脸凑向摄像头,但是老父亲却不理他。
曲韵笑了一下,回答道:“没关系,你之前不是送了我一双高跟鞋吗,那个就当礼物好了......”
这话反倒让程同洲一愣,他说没有啊。
曲韵才想明白。
——是陆均赫送的。
可她也不能再说感谢了。
“韵,我明天回来,订了晚上的航班。”程同洲温柔地说道,目光热忱。
程冲冲高兴坏了,不停嘟嚷:“明天是什么好日子啊!”
确实是好日子,还有人结婚。
曲韵很快收回神,假装严厉地说道:“你明天晚上要不要跟我一起去机场接你爸爸?”
“要的话还不去刷牙睡觉,小心睡过头了!”
看着小家伙扭屁股上楼的样子,两个大人都有些失笑。
安静了一会儿。
程同洲低声开口道:“阿韵,我们终于能见面了。”
视频挂断后,他还转了账过来,曲韵没有收。
十一点半时,曲韵准备睡觉,阖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震动了两下。
她打开一看,是陆谨行的消息。
「妈妈,你休息了吗?」
「妈妈,我在楼下,我有生日礼物想要送给你。」
曲韵直接起身,披了件外套就出去了。
陆谨行不忘提醒:「爸爸也在,是爸爸开车送我来的。」
然而,曲韵一出门,只有陆谨行小小的身影站在车旁等候,他递上了包装精美的礼盒,“妈妈,祝你生日快乐呀!”
外头风挺大,曲韵想让孩子进家里去。
陆谨行摇了摇头,“冲冲应该已经睡觉了吧?我就不打扰他了。”
而且,他如果在他同桌面前喊曲韵妈妈的话,好像也很不好。
曲韵愣了一下,心疼地摸了摸陆谨行的小脑袋。
她下意识地看了眼窗户关得死死的汽车。
陆谨行突然有些羞涩:“但是......我想进去上个厕所,可以吗?”
“当然可以呀!”曲韵牵起陆谨行的小手,想带他一起进去。
他却再次摇了摇头,要自己进去。
偌大的室外,瞬间只剩下她、一辆车。
还有那个坐在车里不肯露面的男人。
路灯光影昏暗,拉长着地面错落的黑影。
曲韵一直低着头,夜风拂过她鬓边发丝,丝丝凉意贴着脸颊,吹散许多心头翻涌的情绪。
伫立在原地,曲韵缓缓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清冷的空气,身体所有的感觉好像都被暂时封停。
片刻后,她心绪渐渐沉稳,朝着汽车的主驾驶位置走去。
曲韵抬起手,指尖轻叩了两下冰凉的车窗玻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