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靖指尖轻点膝头,翊者,辅也、明也,有辅国翊运、光昭社稷之意,这是太祖高皇帝定好的,後面那个字才是他要取的。
不过按照高皇帝的规矩,第三个字要按五行相生选偏旁,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
金生水、水生木,他是火,那竖子是土,这孙儿就该是金。
钧,国之权柄,翊钧——总感觉不太好,钺,斧钺为天子之兵,翊钺,杀伐之气太过——
铉,举鼎之索——钦,敬也,钦承天命,翊钦,这个还不错。
心中不断闪过一个个寓意极好的名,只不过有些拿不定主意,而且也担心这麽早取名不好,於是笑道:「朕已经想好了,但还需与礼部商议,今日便先由皇后取个乳名吧。」
皇帝的意思谁敢否决,何况这件事越是郑重,越是说明君父的看重,否则取个名字有什麽难的呢。
皇后也有些为难,嫡亲的长孙,贵不可言,也不适合像寻常百姓之家那样取个贱名,但又怕取大了小小的人儿压不住。
这突然一想,脑海中倒是浮现出南京老宅中的一棵柏树了,说起来还是当年高皇帝开国建制时,祖上栽种的,松柏常青,叫柏儿也好,只不过这金木相克,或许也不好。
左思右想後,皇后索性不费那个脑子了,对着嘉靖道:「一事不烦二主,臣妾读书也不多,这乳名也请圣上费心吧。」
嘉靖对此欣然,但也想让皇后参与,略一思索便道:「安陆锺祥,这四字都是极好
的,皇后从中挑一个字吧。」
人在这时候,或许都会忍不住思源,皇后脑海中想的是南京老宅,但对嘉靖而言,南烹不是他的根,烹城同样也不是,只看盲己在父母照料陪徉下降生长夫的的地芳才是真正的源头。
皇后想了想道:「臣妾所盼,唯有平安,那就安字吧。」
嘉靖点头对一旁的黄锦吩咐道:「命御用监给朕的安儿雕刻一方印信,料子用崑仑玉,定篆书文叫严嵩来写。」
黄锦连忙应诺,赵淑宁则起身去内寝,怀中抱着儿子回来行礼谢恩。
「臣妾携安儿叩谢父皇母后。」
嘉靖有些担心,但孩子睡的熟,丝毫没有被惊醒的意思,这才放下心来。
赵淑宁见状,起身将孩子先交到黄锦手中,再由其送到皇帝的怀里。
嘉靖倒是常抱猫,孩子倒是头一回,但好在道理是通的,加上睡熟的孩子也好抱,低头看着怀里的小脸,心里莫名踏实了不少。
人既不能为仙,那便要传承血脉,外人终归是靠不住的。
皇后见皇帝是没有撒手的意思了,只能自己走过去,轻柔的摸摸孙儿的小脸小手,这一个月可也想煞她了。
良久嘉靖才让了出去,任由皇后抱着安儿回到内寝殿,只一个眼神,黄锦就懂了君父的意思,将伺候小殿下的一众乳母内侍都叫了过来。
「各赏银百两。」
「奴婢等叩谢天恩浩荡。」
四个乳母连连叩头,这短短一个多月,就积攒下了不小的家财了,何况这哪里光是一百两银子的事。
圣上的赏赐,那就是天物,供在家里祖宗牌位前光宗耀祖不说,就是地痞流氓,官府衙役都得礼敬三分。
等其余人散开,赵淑宁轻柔的开口道:「今日父皇难得出宫,不若再开天恩,见一见隔壁两个皇孙和一个孙女吧。」
嘉靖闻言脸上的笑意瞬间消散,目光严厉的望向赵淑宁,黄锦都在旁边捏了把冷汗,景王妃素来稳妥,怎麽突然犯了忌讳呢。
但殿下不在,只能他来试试能否将这话跳过去。
黄锦刚想说话,嘉靖就抬起手打断,然後语气淡漠的问道:「这是你的意思?」
赵淑宁低眉顺眼:「不敢欺瞒父皇,是殿下的嘱咐。」
「哦?朕的儿子什麽时候会神算了,早早就料到朕会出宫来此?」
赵淑宁几乎本能的想要躲避那深沉的目光,但还是恭谨的回答道:「殿下信中嘱咐,不论是父皇驾临还是再过两个月春暖花开时臣妾携孩子入宫,只要见父皇欢喜,便出言相求。」
说罢她招手,示意女官将一早备好的书信奉送到御前。
见此嘉靖眼中的冰冷才褪去,他颇为欣赏这个儿媳妇的温婉聪慧,但绝不想妇人掺合到前朝的政务中。
黄锦捧着那一叠素笺,依稀可见是那竖子的字迹,嘉靖没有伸手,他还不至於要看自己儿子与儿媳的往来书信。
「你倒是听话,万里迢迢交代一句,便扫了朕今日的天伦之乐。」
赵淑宁回答道:「夫为妻纲,自不能违背,儿媳甘愿领罪。」
「哼,你头一次在朕面前自称儿媳,朕还能说什麽责罚。」
嘉靖嘴上怪罪,心里对这个儿媳更满意了,听丈夫的话总不会是错的。
皇后这时也出来了,问了黄锦几句後也说道:「方才臣妾就想劝了,纵是不愿见裕王,也该见一见小的。」
嘉靖思虑片刻,他对裕王早就没什麽父子之情了,对其与那宫女所生的孩子,不说恨屋及乌,却也是懒得搭理。
可今日见了安儿,心里那层隔阂淡了不少,又想着将来裕王就藩後,与这几个孩子恐怕再无相见的机会——
嘉靖沉吟许久才道:「黄锦你把那三个孩子带到偏殿暖阁,只许各带一个乳母,其余人不许跟过来。」
黄锦都没想到,圣上竟然这麽给面子,连忙应诺。
他快步出了景王府,隔壁裕王府的中门已经关上了,门口依旧有着守卫,但谁敢拦司礼监掌印呢。
但黄锦没有直接入内,而是命人通禀,他是圣上的家奴,必须敬着自己主人的血脉,无论他得不得宠。
没一会儿,裕王亲自到了府门前,身上带着点酒气。
「黄伴?」
「奴婢拜见殿下。」
黄锦毫不犹豫的大礼参拜,守门的锦衣卫忍不住有些发抖,这是什麽情况?
「黄伴快免礼。」
裕王也有些诧异:「可是父皇有什麽吩咐?」
黄锦起身快速将景王特意来信嘱咐,景王妃求情的事情讲了一遍。
裕王闻言险些落泪,他自己对父皇已经没有半点所求了,可他的儿女却不该困在这府邸方寸之间,更不该这麽大了,连个名字都没有,更别提上宗室玉牒。
因此他方才得到消息,才特意带着孩子跪在中门里,希望父皇能顾念一二,但父皇一句话都没有,他只能回去借酒消愁,没想到终究还是载圳记着——
黄锦递上锦帕赶忙哄劝道:「殿下,机会难得,还请将三位小殿下送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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