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肃卿,治大国如烹小鲜,如此大刀阔斧,於小民未必是好事!”
高拱吹胡子瞪眼,丝毫不畏惧阁老前辈,只大声喊道:“还烹什麽小鲜,汤都快被你们熬干了,这麽一点事,干脆点做还能多救几条人命,了不起先欠着,明年还就是了!”
吕本气脸色发青:“这…朝廷怎麽能强征士绅的家产!”
不等高拱回话赵贞吉就拍案道:“哼,百姓征,他们征不了,还敢造反不成!”
对他们的吵闹朱载圳丝毫不理会,内阁三个老头子不够用,便将高拱赵贞吉殷士儋提拔为内阁行走,只是差遣官,主要负责各地灾情问题。
这些事不看不行,看了心烦气躁,极耽误事,不如交给正当壮年秉性刚烈的三人去处理,也让他们了解一下中枢的困难,为将来下放地方做些准备。
这三人由吕本负责带领,欧阳必进专心负责军事边情,徐阶负责吏治和钱粮调配,朱载圳这个监国掌总,内阁运转稳定了许多。
更关键是都被提拔到了内阁当差栽培,这让许多官员都松了一口气,景王殿下虽然手段狠辣,但心胸并不狭隘,还是能容人唯才是举的。
如此,近来连连请立太子的奏疏终於少了许多。
等午膳时,依旧是原来的规矩,朱载圳自己用膳,三位阁老一起,三位行走一起,中书舍人们一起。
照例分了膳食给他们,而後在文华殿溜达,西北和辽东情况倒是还好,虽有伤亡但毕竟不是腹心之地,关键还是在於北直隶和东南,死的人就先不说了,活着的人吃饭是个问题。
土地兼并更是难以遏止,总不能不让快饿死的百姓卖地换活命粮吧。
等时候差不多了,朱载圳回到值房,三位阁老都去午歇了,赵贞吉高拱殷士儋则依旧红着眼睛看着奏疏。
“殿下。”
见景王来了,三人连忙起身行礼,无论以前如何,如今景王殿下是嫡子又是监国,便是不理会或者打压他们也是情理之中的。
可如此提拔重用,说是知遇之恩也不为过,当然比其他官员更加感激涕零。
“免礼吧。”
朱载圳抬手虚按,示意三人不必多礼,目光扫过案头堆积如山的文卷,而後落在掏出巾帕擦了下额头和脸侧汗水的高拱。
“张兴,再加个冰鉴。”
“诺。”
“高拱,东南的事你怎麽看?”
高拱立刻大声道:“依臣之见,必须勒令应天巡抚彭黯和浙江巡抚胡宗宪强行征粮,若浙直总督尚有余力,不妨在东南依照北直隶事,一举清查田亩,解朝廷积弊!”
赵贞吉皱眉但没说什麽,殷士儋却是反对道:“当务之急是赈灾,强令士绅平价卖粮已经是难事,若再动他们的根本,怕是真要出反贼了。”
殷士儋也是个火爆脾气,但不知为何,在高拱旁边就会不由自主的冷静,直到真忍不住…
高拱不理会殷士儋,二人私下约了一架,高拱仗着腰比殷士儋粗一圈,一雪前耻。
“殿下,臣还要弹劾这两个巡抚,身居重任而顾惜声名,赈灾举措虚浮无力,只劝谕捐粮,不敢动乡绅豪强分毫,纵容粮商闭仓抬价,大族趁灾吞田!”
这时赵贞吉才开口道:“臣附议,必须下令…”
“不可!”吕本自值房外喊道:“殿下,切不可听凭这二人纸上谈兵,两位巡抚身系地方安危,一面要筹措抗倭军饷,供应浙直总督行辕军需,一面要修缮江河圩堤安抚遍地流民,本就实属不易,怎能一味强硬逼迫。”
内阁诸人中,除了欧阳必进外,其他人高拱一概看不上,就是这群人碍手碍脚瞻前顾後,否则他早就奏请殿下,调遣部分边军和京营精锐南下,配合浙直总督,一举扫清积弊。
大不了就是东南几年缓不过劲儿,全国上下忍饥受穷几年。
北直隶的成功,实实在在的改变了高拱的观点,原来素以为会引发大乱的勳贵官员士绅面对景王殿下的强力,也只能退缩忍让,那他可就没什麽怕的了。
至於将来…他都快四十了,还没儿子,有什麽好怕的。
而吕本则想着,他熬了许多年才真正体会到阁老之贵,又是这次赈灾的主要负责人,出了事,高拱赵贞吉这两个名不正言不顺的什麽行走可不够资格背锅,骂名还不是都落到他头上。
他没几年就要乞骸骨归乡养老了,毕竟严嵩如果退下了,按规矩他会是首辅,徐阶的路不好挡,还不如荣归故里。
那麽这件事,可能就是他平生最大的政绩,而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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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阁老是浙江绍兴府人吧。”
朱载圳饶有兴致的望向殷士儋,就见他站起身道:“听闻这次屯粮兼并的绍兴粮商,背後主家就是姓吕。”
吕本眉头微皱,对着朱载圳拱手道:“臣为官多年,不敢称功,但绝不敢徇私枉法,东南大灾涉及众多,当软硬兼施。
开捐纳旌表之例,捐粮五百石以上者给冠带荣身,千石者建义民坊,三千石以上奏闻朝廷,录一子入国子监读书,再免本户三年杂役。
如此,方可先礼後兵,堵住天下悠悠众口。”
这番话端的是老成持重,可值房中人都神色不变,在殷士儋说出这句话时,一切就都不可挽回了。
朱载圳坐到主位,语气平静:“吕阁老,殷士儋所言是否属实?若是诬陷,那麽本王为阁老做主,这就将他投入刑部大牢问罪。”
吕本保持着体面,躬身行礼:“臣不敢欺瞒殿下,臣堂兄读书多年,未能考取功名,便经营着家中祖产,至於囤积居之事,臣实不知情,亦不敢妄言。
但若真有此事,臣请国法严惩,以正视听!”
吕本说完也知道这种话很难过关,可欺骗更是不敢,殿下真想查,南直隶锦衣卫当然不会包庇他。
心中不免暗恨,若殿下不在,凭这几人哪里有资格让他解释,而且他心里又有些疑惑,这件事凭殷士儋不该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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