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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八章 神剑

    除了海瑞母子,人人都是一片欢喜,但渐渐的,主人家如此冷漠,众人还能如何乐嗬了。

    一家子怪人,他们往日里就因海瑞不肯营私,不肯纳投献,时常私下议论其迂腐死板、不知变通。

    白白考中了举人名头,熬家徒四壁,真是其蠢无比,将来肯定是没有出息,岂料今日晴天霹雳啊,人家举人出身任钱塘县丞。

    面上装的多清廉,但肯定是前几年去京师参加会试的时候攀附到贵人了,要不同乡也不是没有其他举人,怎不见他们出任如此大县。

    海瑞对着众人躬身拱手:“诸位叔伯乡邻,厚意心领,只是朝廷授命,命我赴钱塘代理县务,安顿灾民,事急任重,不可不谨慎,所有礼物还请带回,便是一个铜子我家也是不能留的。”

    所有人脸上的笑容僵在脸上,面面相觑。

    有年长的摇头道:“这是什麽话,不过亲族乡邻贺喜罢了,就是朝廷也管不着,你不要推辞!”

    也有素来看不惯海瑞的嗤笑道:“不知道还以为是当尚书老爷了,连县令都还不是,就六亲不认了?”

    邻居同族妇人跟身旁的妇人交头接耳,但声音正巧所有人都能听到:“嗬,这会儿要撇清关系了,孤儿寡母若非亲戚同族照顾,能有今日?”

    “就是,我好心好意将自家田地靠挂在他名下,年年按规矩给他分粮,这还推三阻四的,我公公当年真是白帮他家干活了,说什麽同族同姓守望相助…”

    海瑞自然也听到了,但他只是略微低头抿了抿嘴,这时候说什麽都没用,只是原则不能改变。

    谢氏神色更是丝毫变化都没有,海瑞他爹走了三十多年了,她拉扯四岁的儿子长大,什麽难听的话没听过,但她行端坐的正,不委於已不畏於言。

    良久,无论亲长同辈妇人都口干舌燥,怨气撒尽,可什麽用都没有,这娘俩,一个站在院子里,一个站在屋门口,软硬不吃。

    等都安静了,谢氏一身洗发白的粗布衣裙,鬓角一半都是白发,手上还有柴火烟炭的黑污,但脊梁却是直的。

    她目光扫过方才说闲话的几个妇人,语气平静:“有些话还是要说明白,这些年谁家帮过忙、出过力,我心里都记着,李家嫂子帮我带过儿子,二叔农忙时帮我抢收过稻子,族里三叔公当年替我儿作保进县学,大堂兄在我家娶妻时借过银子…这些恩情,我们母子没忘。

    这些年谁家盖房,谁家收粮,谁家借钱谁家办席要人打下手,谁家老人病了要煎药谁家孩子要人照顾,招呼一声我从没有拒绝过…

    我儿子中秀才之後,帮大家写状子、立契约、教子弟们读书算账,同样没收过谁家半文钱。

    人情有来有往,谈不上谁欠谁的,否则我今日绝不敢拦着大家进屋喝茶!”

    海瑞听完母亲的话,缓缓昂起头颅,原本微垂的眉眼彻底舒展,眼底是一片澄澈炽烈的锋锐。

    “县尊大人到!”

    而就在这时候,县令领着差役吹吹打打的过来了,下了轿子迈着四方步走了进来,他是三甲进士出身,就是官运不怎麽样,少遇贵人。

    以至於这麽多年了,从县丞到县令,辗转了三个地方,就是再往上一步总是差点。

    别看海瑞只是县丞,但如果能换,他是一千个一万个愿意,琼州哪里能跟杭州比啊。

    没有功名的只能退到一边,有功名的还能迎上去恭恭敬敬的行礼:“学生等恭迎县尊。”

    县令一进门便满脸堆笑,准确的在教谕的指引下站到了海瑞面前:“本朝举人首授大府县县丞还代掌县事的,屈指可数,海举人,日後鹏程万里,不可限量啊!”

    海瑞躬身还礼,神色端肃:“县尊言重了。”

    这一句话後就没了好在县令早就听教谕说起过海瑞的性格,如今一见果然如此,那麽备下的薄仪就不好拿出来了。

    於是只是自顾自的勉励几句而後就走了,事不可为就先留个好印象,虽然不知道海瑞是了谁的青睐。

    但就看眼前这样子,这人前程有限,多半是要被拿去当刀用的,过刚易折啊。

    县尊一走,院里的亲族乡邻也没了办法,有人想东西留下直接走,但海瑞却将东西挑到院外门,只能各自将东西拎回去。

    为首的族叔公看了海瑞许久道:“既如此,更要心志坚定,莫要前清後贪,为人笑柄。”

    “海瑞谨记!”

    而富户乡绅这时候才到,吹吹打打,提架着数头猪羊,还有数只漆鋥亮的樟木箱子,甚是沉重的样子。

    海母谢氏转头回屋,亲族乡邻他要出面,这些素无往来的外人就交给儿子便是。

    他们锦衣华服头戴方巾,张口便是:“与世兄同在桑梓,一向有失亲近,今日闻听喜讯特赶来拜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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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众齐齐作揖,礼数周全,海瑞也只能应道:“客气,但亲族长辈的礼都未曾收,诸位的好意海瑞更是只能心领了。”

    那领头的士绅眉头微微蹙起,语气带上几分不悦:“世兄未免太疏远了,我等不过是想着一表桑梓之情谊罢了,绝非行贿,更无半点要世兄做的事。”

    另一个摇着扇子道:“世兄去杭州为官,恰巧在下叔父在临安县为县令,如此缘分实在难,到了地方守望相助,更可携手并进,成一段佳话。”

    “哎呀,世兄这居所实在不妥,出去为官还要惦记家里,愚弟在府里有处三进宅院,虽不宽敞却也还干净,不如趁着就任前安顿了老夫人和夫人小姐,免去後顾之忧才好在仕途大展身手啊。”

    不等海瑞说话,为首的加紧劝道:“我等给世兄备了贺仪八百两,彩缎八匹,精米二十石,还有肥猪两口、白羊两只,还望莫要嫌弃。

    另外还有百八十亩膏腴水田,愿投献到世兄户下,每年分成全凭世兄一句话,咱们乡里乡亲的,守望相助,才是道理。”

    海瑞看了看那几个大箱子,只要他点点头,他家转眼便能成了县里数着的富户,而且这还只是开始,若他仕途顺利,这些只会源源不断。

    但他神色不变,若只为这些,中举後就不必务农耕种了。

    海瑞指了指门口道:“请都带走,官员赴任收受地方财物,接受百姓投献隐田,都是《大明律》明令禁止的。”

    几人纠缠片刻,但见海瑞态度不变,也只能悻悻离去。

    仆役们满脸苦色,只能咬牙切齿抬起好不容不易抬来的猪羊箱笼往回走。

    他娘的,这蠢货,送上门白给的都不要,还老子抬回去!

    海瑞等他们走後,从墙角拿起一把竹枝扫帚,握在手中,一下一下缓缓清扫庭院,心里越扫越清明越舒服。

    屋门吱呀一声轻响谢氏领着儿媳走了出来,海妻主动上前接过扫帚开始扫地。

    海瑞低声对她道:“县丞俸禄也不少,我都会让人送回来,你在家安心伺候母亲就是,不必太操劳。”

    海妻柔顺的点了点头,她在里面也听到了方才的礼单,虽然心动,但也觉夫君和婆婆做的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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