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凝儿的耳朵一下子竖了起来。
她猛地转过头,盯着江寻,眼神犀利:“拒绝什么?什么拒绝?昨晚上你们发生什么了?!”
江寻按住她的脑袋,无奈道:“没什么,只是别人的一些试探罢了,凝儿你就不要多想了。”
龙凝儿哼了一声,但那双琥珀色的金瞳,一直在看着江寻。
像是在找什么破绽。
苏青禾在一旁掩嘴轻笑:“江大哥,你的女儿看起来很依恋你啊。”
江寻点了点头,语气平静:“也许是因为凝儿她现在只剩下我一个亲人了吧。”
他现在确实是把龙凝儿当女儿看的。
但想到以后万一有一天,燕清凝看见龙凝儿这个以她自我尸出生的小家伙时,也不知道她会是什么样的表情。
能接受龙凝儿,却不能接受她。
一想到这种问题,他就头痛。
龙凝儿认真的说道:“江寻,我只剩下你,你也只能有我一个。”
江寻同样认真地回视她:“我不会离开你身边的。”
他没有肯定的承诺她什么,只是这样模糊的答应她。
有时候话不能说的太满。
苏青禾看了看这两人,忽然开口:“不如江大哥你们就留在我们苏家吧。”
“反正你以前也是我们苏家的客卿长老,清泽这地方灵气充裕,又安静,很适合修养。”
江寻想了想,应了下来。
他现在确实需要一个安稳的地方,龙凝儿刚醒,而他自己也需要时间研究怎么把造化玉碟的因果遮蔽起来。
清泽苏家有宝库的灵脉支撑,又有正当的营生遮掩,比他在野外找个山洞强得多。
还顺便了龙凝儿的吃饭问题。
苏青禾带着江寻和龙凝儿离开宝库,往地面走去。
三人的脚步声沿着台阶渐渐远去。
苏田玉从宝库深处的某一处地方走出来,站在苏锦禾身边。
“姑姑,我们真的能留住江叔叔吗。”
苏锦禾沉默了一会儿。
宝库里很安静,只有封妖灯里那一小簇金色火苗偶尔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他想要的东西,我们都有,灵石,安身之所,灵脉,正当的营生,他没有理由不留下来。”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给侄女听,也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
中州,霞峰林。
洛幼楚盘膝坐在那白色别墅洞府的客厅内,她面前悬着一面古铜色的命盘。
命盘上刻着密密麻麻的星宿方位,中间的指针正在缓缓旋转。
她双手掐诀,指尖引出一道极细的因果线,融入命盘之中。
指针忽然停了。
停了不到半息,便开始剧烈地摇摆起来,像是在某一点上反复拉扯,却始终无法定住方位。
指针转得越来越快,最后整个命盘都在微微震颤。
洛幼楚皱起了眉。
又来了。
上一次她还能模糊地感应到他的方位,虽然时断时续,但至少有一个大致的轮廓。
可这一次什么都没有。
天机在他身上彻底乱了。
命盘找不到,因果线探不到,连她留在他身上的那道剑意印记也像是被什么东西吞掉了。
能造成这种效果的,只有一种可能。
那就是道寻他手里有一件顶级的遮掩因果的法宝。
否则绝无可能把她的因果推演挡得这么彻底。
洛幼楚收起了命盘。
任何推演道寻的手段都已经失去了效果,他的命格,因果,天机全都被一片浓雾遮掩。
“该死!”洛幼楚心中不由焦躁起来。
如果没有在宗门耽误那几日,而是直接斩开空间裂缝过来。
道寻就跑不了。
她不惜断绝未来登仙可能,也要出关,怎么可能就此罢休。
洛幼楚再次展开命盘,既然无法直接探查道寻的因果,那就探查和他有关的物品的因果。
她开始回想,道寻从她身上拿走了多少东西,且那些东西和她联系较深。
“净玉瓶,降雷幡,镇岳印,赤雷剑,青木鼎,萃灵犀甲,云烟帕,洗尘簪……”
一件件试下去,没有一件能和她的命盘产生联系。
洛幼楚一件一件都要算清楚,她就不信了,哪怕大部分东西,都被她在这间奇怪洞府里找回来了,她还是要算。
直到一件和她因果牵扯极深的物品在心中浮现,命盘终于出现反应。
是那造化玉蝶。
洛幼楚脸色一凝,“道寻啊道寻,这东西果然在你手上!也是,毕竟只有这样的宝贝,你才能留在身边。”
她开始顺着这道因果推演起位置,视线穿过无数山川江河,直至那因果落在一处地方便消失了。
眼前出现的是一片一望无际的水泽湖泊。
看来道寻就隐藏在这其中。
洛幼楚站起身。
那地方的人文历史已经被她推演的了然。
她的身形在涟漪中逐渐变化,面容变得普通,肤色也暗淡了几分,成了一个二十出头,面容寻常的年轻女子。
身上的黑白道服化作一件素蓝色的粗布衣裙,像是刚从湖边洗完衣裳回来的渔家女。
她指甲划出一个圈,一面水镜就浮现在她面前。
她照了照自己的倒影,调整了一下眉眼,太冷不行,太艳也不行,普通就好,普通到走在街上不会有人多看一眼。
做完这些,她抬手撕开一道空间裂缝,跨了进去。
……
清泽,方圆上百万平方公里,大小湖泊数十万个,城镇村庄无数。
想在这里藏一个人,太容易了。
同样想在这里找一个人,也太难。
尤其是一个同样隐藏了真容的人。
她肯定,道寻既然隐藏在这里,必定也隐藏了真容。
洛幼楚走在湖边小镇的土路上,穿着那身素蓝衣裙,肩上还挎着一只竹篮,里面装着几尾刚从湖边渔民手里买来的银灵鲤。
她不知道道寻现在长什么模样,不知道他用什么身份藏在这无数湖泊之间。
但她知道一件事,道寻是个很敏锐的人。
如果她以修士的身份在清泽上空飞来飞去,用神识扫过一个又一个村镇,他一定会在她靠近之前就察觉到,然后立刻跑掉。
而她可能连他什么时候跑的都不知道。
所以她换了一种方式。
清泽很大,她不急。
她有一千多年没见他了,不差这几天。
竹篮里的银灵鲤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银光,鱼尾巴偶尔甩一下,溅出几滴水珠落在她的裙摆上。
她沿着土路慢慢往前走,像一个真正的渔家女那样,融进了清泽的烟火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