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刘杨和江圣甲，办公室的门刚一关上，原本剑拔弩张的气氛顿时松弛下来。
苏清浅走到茶水台前，熟练地清洗茶具，重新泡了一壶大红袍。
热气腾腾中，她端着茶杯走到陆明桌前，轻声问道：“你是不是早就想挖他了？”
陆明接过茶杯，点头道：“从他接江圣甲的电话起，就有这个想法了。”
“为什么？”苏清浅有些好奇。
刘杨虽然是富士康的高管，但在陆明如今接触的圈子里，并不算什么顶尖大人物。
“一个商人，敢那样跟一个副部级高官说话，本身就不是草包。”陆明放下茶杯，“他很清楚自己的筹码，也知道底线在哪。富士康能在中原大省扎根这么深，撑起这么庞大的产能，他这个大区负责人功不可没。”
苏清浅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用不用我让情报网挖一下他的底细？”
“可以。”陆明答应得很干脆，“他能在富士康做到那个位置，个人能力毋庸置疑。刘杨本人熟悉苹果的整套供应链标准，更重要的是，他能把几十万工人的厂区组织起来，一切井井有条。人才难得，他对云梦智造来说，很重要。”
“刘杨这种人，是工业化时代的顶级齿轮。”陆明目光深邃，“云梦智造现在有最先进的设备，有最充足的资金，但缺乏将这些资源完美捏合在一起的润滑剂。苹果的订单只是敲门砖，我真正看重的，是未来森翔机器人的量产。机器人的零部件精密度是手机的十倍以上，没有一个像刘杨这样懂行、懂管理、能抗压的厂长，是不行的。”
苏清浅对陆明愈发钦佩，这个男人走一步看三步，表面上是在争夺一个代工资质，实际上连未来的管理班子都已经在物色了。
“好，我马上安排。”苏清浅拿出手机。
……
省会，航空港区，富士康园区。
一望无际的标准化厂房，像一座钢铁巨兽匍匐在中原大地上。
这是刘杨耗费了十年心血打下的江山。
回程的路上，他的脑海里反复回放着陆明最后的那几句话。
“你很忠诚，愿意为雇主考虑，这一点，我非常喜欢。”
“我给你保底360万，车房全配，哪怕一年一台手机都不生产，我也会给你这个钱……”
他在富士康干了快二十年。
每天工作超过十五个小时，手机二十四小时开机，承受着来自苹果总部和总部的双重高压。
他拿到的最高年薪是700万，但那是在产能拉满、良品率达标、没有任何突发事故的完美情况下才能拿到的绩效奖金。
而保底工资，只有区区260万。
陆明一开口，就是360万的保底。
更可怕的是陆明的态度。
那种居高临下却又充满真诚的赏识，让刘杨感到一种久违的尊重。在富士康总部那些高管眼里，他刘杨再能干，也不过是一个随时可以替换的高级打工仔。
但在陆明眼里，他是不可或缺的人才。
钱对于刘杨来说，已经不太重要了，以往不是没有其他大厂高薪挖过他，但他都嗤之以鼻。
唯独陆明开口，让他心神荡漾，说不出来的感觉。
云梦智造，他是知道的，陆明要做的事情他也明白。
作为传统制造业的老人，他深刻明白，森翔科技代表的是未来，手机代工已经在走下坡路了。
并且富士康说到底，核心利润来自苹果代工，如陆明所说，‘一个代工厂商神气什么？’
永远没有自己的核心知识产权，永远背着血汗工厂的骂名。
如果真如业内预测，云梦智造能改变未来制造业的格局，那现在无疑是上车的最好机会。
正想着，手机了。
刘杨接听，屏幕上，出现了总部副总裁那张阴沉的脸。
“刘杨，你发回来的报告我看了。”总部的声音带着浓浓的质问与不满，“你这等于说是白白送出了代工资质？港区得到了陆明的承诺，陆明得到了富士康的代工资质，那我问你，富士康得到了什么？”
刘杨面无表情：“富士康得到了不会被卡。”
“谁敢卡富士康？”总部冷笑一声，“我们在大陆创造了多少就业？贡献了多少GDP？我看你是在大陆待久了，被他们同化了，胆子越来越小！”
刘杨眉头紧锁：“你是不知道他们的手段，多着呢。江圣甲是实权副部，他今天话已经说到那个份上了。我要是再不松口，明天港区的物流通道就能以消防检查的名义给你封一半。后天用工配额就能给你砍掉三成。你真以为现在还是十年前，地方政府求着我们办事的时候？”
“草包一个！”总部直接拍了桌子，“他敢卡，你就敢停工！你看看停工一天，急的是谁！大陆的地方政府最怕什么？最怕群体性事件！几十万人没活干，江圣甲担得起这个责任吗？”
刘杨听着这番脱离实际的言论，只觉得一阵心寒。
总部那些人，永远坐在台北的冷气房里，用十几年前的眼光看大陆，根本不知道现在的官场和商场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真的吗？”刘杨反问，“我敢停工吗？停工了，苹果那边怎么交代？库克会听你解释是因为地方政府卡脖子吗？印度那边的产能刚出问题，苹果现在对交付率极其敏感。你让我停工？”
视频那头的总部副总裁被噎了一下，脸色不太好看。
“你就是一个手下败将，被人牵着鼻子走！”总部怒火中烧，却无法反驳刘杨的逻辑，只能无能狂怒，“什么都别说了，协议签过了？”
“是的，签了。”刘杨回答得很干脆。
总部那边沉默了片刻，似乎察觉到了刘杨状态的不对劲。
以前的刘杨，面对总部的训斥，总是唯唯诺诺，今天却句句带刺，甚至敢直接顶撞。
“陆明还跟你说了什么？”总部敏锐地问道。
刘杨思索片刻：“陆明要给我一年660万的保底。”
视频那头的副总裁猛地瞪大了眼睛，“什么意思？他要我的资质，还要挖我的人？”
“对。”
“你答应了？”
“我暂时还没答应。”刘杨淡淡地说。
总部明显松了一口气，随即又警惕起来：“那你跟我说这个干什么？”
刘杨挑了挑眉：“那不是你问的吗？”
“你……”总部被气得不轻，“那你到底什么意思？”
刘杨坐直了身体，笑了笑说道：
“我的意思是，涨工资。”
“涨多少？”
“保底一千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