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治家不追求完美，追求的是可控。
陆明突然改变主意，让江圣甲有点不舒服。
他听过陆明的处事风格，一点亏都不愿意吃，但好歹一个副部，亲自来给你送订单了，你多少要给点面子吧。
陆明一点没给。
“陆总，这是不是有点不合适？”江圣甲问道。
“没有不合适。”陆明回答，“别人怎么对我，我就怎么对别人，并且江书记，我能答应你在港区开一条产线，已经得罪陈书记了，我毕竟还是在人家的地盘吃饭，冒这么大的风险，到头来，我还要被卡订单？天下没有这个道理。”
“森翔目前，一台机器人，最便宜的9万9，十倍于苹果，其实怎么算都是我亏，我不知道你们为什么还要卡我。”
“想不明白。”陆明摇了摇头。
刘杨笑了：“机器人什么销量，苹果什么销量？苹果一年出货，2.3亿台，你森翔一年能出多少货？”
“呵，你一个代工厂商，神气什么？”陆明说道，“苹果是苹果，他赚的钱分你一毛了？不就是一台手机给你个百十块的加工费？赚这个钱，你很骄傲是吧？”
“不骄傲啊，那你陆总别赚啊，别来要苹果的单子啊，富士康吃得下。”刘杨回答。
“吃得下？”陆明问道，“吃得下的话，苹果还用这么纠结吗？要真能吃得下，印度那边出了这么大的事情，苹果早就把产能调回你们那了，为什么到现在还没有？”
刘杨不语。
“说话！”陆明喝道。
“苹果有自己的考量……”刘杨说道。
“什么考量？”陆明打断，“老美那边要求，不能过分集中产能，所以苹果不敢，你在这跟我说什么吃得下？”
场面尬住。
江圣甲说道：“陆总，这森翔的产能不能这样分吧？”
刘杨也附和，试图将两件事剥离：“陆总，一码归一码。富士康给云梦智造做担保，承担了极大的苹果风控风险。至于森翔落户港区，那是你和江书记的合作，不要混为一谈。”
陆明盯着刘杨：“刘总，既然都是代工，为什么不能用同一套规则？”
“你说云梦智造是新厂，有风险，只能做基础款。那森翔到了港区，同样是新厂，同样有风险。凭什么港区想直接拿走森翔的高端产能？”
刘杨又语塞。
江圣甲坐不住了，“刘总，富士康的风控标准到底是什么？拿出来看看。苹果总部真的规定新厂绝对不能接高端机型？”
刘杨有些烦躁：“江书记，这是苹果总部的规矩。高端机型零部件精密，新厂良率达不到，一旦出问题，富士康要担连带责任。”
陆明笑了，“这是你给苹果定的规矩？”
陆明说着拿出手机，找到陈曦的电话问道：“用不用我给他们的采购打个电话求证一下？”
刘杨不语。
江圣甲也看出了端倪，开口说道：“刘总。港区给了富士康免税、地价补贴。现在省里需要富士康做点贡献，你推三阻四，甚至拿假规矩糊弄我。”
刘杨额头冒汗。
他敢跟市里叫板，但不敢跟江圣甲彻底翻脸。
江圣甲真要下狠手卡富士康的物流通道和用工配额，他这个大区负责人明天就得被总部撤换。
陆明见火候到了，给了一个台阶：“刘总，我提个量化方案。”
刘杨抬头。
“首批两百万台基础款订单，云梦智造接了。”陆明说道，“但只要云梦智造在规定周期内，良率、准时交付率、用工合规和信息安全这四项指标达到苹果总部的标准，富士康必须无条件向苹果提交产线升级申请。”
“不得截留订单，不得无故反对。白纸黑字，写进今天的三方合作框架。”
江圣甲立刻拍板：“这个方案合理。刘总，你觉得呢？”
刘杨大脑快速运转。
印度产能回流是大势所趋，富士康龙华厂区和郑州厂区吃不下全部增量，分流是迟早的事。
“可以。”刘杨咬牙答应。
陆明转头看向江圣甲，神色缓和下来：“江书记，我这边也表个态。只要这个框架落地，森翔科技在港区设立研发中心，并落地首条基础款总装线。至于后续的高端产能，看咱们双方合作的实际表现。只要港区政策到位，森翔不会吝啬产能。”
江圣甲得到了满意的答复：“好！陆总痛快。港区的土地和政策，明天就给你批下来。”
三方很快敲定了框架协议细节。
陆明按下内线电话：“方瑜，带法务团队进来。拟定三方合作框架协议。”
五分钟后，方瑜带着两名法务人员推门进入。
“刘总，请确认条款。”方瑜将屏幕转向刘杨，“良率、交付率、用工合规、信息安全。四项指标达标后，富士康于三个工作日内提交升级申请。逾期视为违约。”
刘杨逐字看过去，脸色越发难看，“今天就要签？”
陆明点头：“时不我待，你们二位来一趟不容易。”
刘杨看向江圣甲，江圣甲说道：“陆总说的是。”
刘杨最终还是签署了协议，擦擦手上的印泥说道：“陆总，苹果从印度撤回的产能很多，你云梦智造吃不下这么多的。”
“那是我的事情，不劳刘总费心。”陆明说道。
刘杨咬着牙点头，准备起身离开。
陆明起身相送，送到门口，对刘杨说道：“刘总，你在省会富士康待遇怎么样？”
刘杨一愣，不明白陆明为什么这么问。
陆明又问了一遍：“问你话呢。”
刘杨想了想回答：“保底260万，根据产能适度提升，最高一年拿到过700万。”
陆明点点头，“你很忠诚，愿意为雇主考虑，这一点，我非常喜欢。”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你回去考虑考虑，我给你保底360万，车房全配，哪怕一年一台手机都不生产，我也会给你这个钱……”
“你要挖我？”刘杨问道。
“对。”陆明点头，“你的能力，经验都符合我云梦智造的用人要求，这几天你也应该了解了一些东西，云梦智造和富士康的前景哪个好，你心里也有数，怎么样？考不考虑？要不要跟着我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