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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黄大人？”
耳边传来轻呼声，林厌回过神，看向自己身前那穿白衣、手持折扇的身影。
你说都是一样的打扮，这人就怎么显得那么猥琐呢？
八撇胡、双眼凸起、脸颊少肉、还又矮又瘦，这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哪家耗子洞里头的老鼠成精了。
此人名叫莫怀安，乃是这福康县县衙的师爷。
清廷时期，每个县衙都还有师爷，只不过并非以朝廷正式官职的存在，而是属于知县私人邀请的幕友，只与知县有关系，由知县亲自掏腰包聘请，担任智囊的位置出谋划策。
“大人。”莫怀安此时满脸疑虑拱手问道：“您之前吩咐我去构陷姜家，可我成事后，您为何又要放他一条生路啊？”
黄知县原名为‘黄尽’，林厌得了他的面貌，自然也能以【无根之鬼·拟态成真】，窥见其全部记忆，得知些许黄尽所知道的真相，心中渐渐了然。
原来这福康县和大方伯村姜家，早些年便有了秘密协定。
由福康县的知县向下负责，将各处无人认领的尸体源源不断送去姜家，姜家则来者不拒，要多少有多少。
而作为交换，姜家需要将那些尸体以【蜡尸之法】妥善保存，使其肉身不腐，养炼数年后再交还回来，再以福康知县送来的新尸体替代，循环往复持续养炼。
除去早年需要持续投入的阶段，后面几乎可以一直续上，始终都会有养炼好的【蜡尸】按时交上去。
而到了后头，也就是近两年时间，自从姜家开始给那呆儿子张罗婚事开始，姜家忽然断了这条线，不再为福康县提供蜡尸。
一开始双方还能好言协商，但是后来不知怎的，福康县上面的贵人突然强硬要求继续提供蜡尸，姜老爷执意不肯，宅内只留了历代先人、亲属的遗体，这才有了后面黄知县亲自带人‘抄家’的一幕。
毕竟想要将人家全部先人都给带走，可不就是抄家吗？
而这条黑色产业链，还要从黄知县开始顺藤摸瓜。
就黄知县的记忆来看，他所知道的不算多，但是一些蛛丝马迹对于林厌来说也已经够用了。
其中有一幕，是黄知县同师爷一起，带着一众身穿夜行衣的人，将那些蜡尸偷偷运送到深山沟沟里头的画面。
画面一闪而过，是一位身穿暗红色印花长袍的法师正用那群蜡尸开坛做法，不过半个时辰的时间，那一半蜡尸竟就成了真正的僵尸。
不过并非胡乱行动的野僵，而是额前张贴符箓，身披官服，完全听命于人的符僵。
黄知县最后一眼的画面，是那红袍法师站在符僵面前，对它们抚须笑了笑，说道：“这辈子让你们能穿上一次官服，也算是死而无憾了吧？”
话音落下，起身后身穿黑色夜行衣的男人们，便上前将符僵们的衣摆撩起，露出好大一个空洞的腹部，将手中一只黑色包裹给塞了进去。
跳僵没有知觉，那黑色包裹正与它们的腹部孔洞完美契合，再将官袍衣摆放下，从外面全然看不出什么异常。
那红袍法师与黄知县道了句悄悄话，随后转身摇铃，黄纸漫天飞舞，领着这队符僵就隐没在深山的黑暗中。
而余下那部分未曾尸化的蜡尸，则都被装进了畜生拉行的棺材里，朝着另外一个方向前行。
画面到此为止，不过那红袍法师附耳悄悄话中，再次提到的‘贵人’，着实耐人寻味。
因为从他们对话的语气和恭敬程度来看，此人绝不会只是上头的某个寻常官员，一定是可以呼风唤雨、只手遮天的大人物。
再从他给姜家的那些箱财报来看，说明对方并不缺钱，或者说是因为买炼制蜡尸的辛苦费，远远没有他们利用蜡尸去做的事挣得多，故此才出手大方。
大方伯村……姜家这是稀里糊涂上了贼船了。
林厌心念一动收敛思绪，看向那在自己面前弓着腰，嘴角堆着谄媚的讨好笑容，眉宇间却又尽是疑惑焦急之色的师爷莫怀安。
“今夜，随我前去山里头见法师。”
林厌没与他解释，只是稳住黄知县人设，直接命令道。
“这……”莫怀安迟疑片刻，紧接着拱手低头：“那我这就下去命人准备了。”
虽说师爷是由知县亲自邀请，但看来黄知县与这莫怀安也没多少交情。
是夜--
街道上弥漫着淡淡的青烟，荒野被清冷月光微微点亮，四周丛林尽是虫鸣兽呼声，县衙的队伍在荒道上悄无声息前行。
队伍一路沉寂，他们似乎已经习惯了这种夜行，每一次落脚都轻如鸿毛，尽量不发出多余的声音。
到了那约定交接蜡尸之处，瞧见那边空地上早已站了几人。
除了记忆中那位红袍法师之外，其身边还有一人身穿藏青色法袍，双手垂下拢在宽大的袖子里。
这仔细一看，竟是《僵尸大时代》中曾出现过的“湘西赶尸王”，一人便可以操控数十只跳尸，法力不弱。
待林厌刚带人来此地，他便快步走了出来，语气生硬，皱眉问责道：“让你待我出手过后，再去姜家拿人，你为何抢在我前面去了姜家？明明去了姜家，拿了人为何又将他给放了？”
林厌淡淡扫过他们，前头是两位法师，身后随行的不是弟子、要么就是那位贵人派来监督的。
于是林厌迎着月色，语气蛮横：“本官他娘的想干啥就干啥。”
湘西赶尸王面色一变，急言道：“你吃错药了？！”
此刻林厌身后带来的师爷和一众黑衣人，尽都有些不知所措的互相张望，嗅到了一丝不对劲的气息。
林厌抬眸，声音冰冷：“你们再看看，本官到底是谁？”
话音落下，黄知县的肉身竟在转瞬间变换，最终化作一道清俊的面庞，身上替换的黑色长褂也化作了一袭白色长衫，手中凭空多了一柄折扇。
在场诸位尽皆脸色大变，在其视野当中，虽此人站在原地未动，但是其身上的气息之恐怖，呈指数级暴涨。
恐怖如斯，竟然是五十三万战力数值！
林厌丝毫不掩饰身上那股子滔天阴煞气，当与这两法师面对面，以【降临第八天的竖瞳】瞧着其身上浓郁的血黑气，当即便知道该如何做了。
吱呀--
众人只感觉头顶月光好像暗了些。
头顶绳索轻摇，上吊绳缠着浓重的湿气缓缓坠下。
绳索紧绷发出咯吱闷响，由上而下，慢慢掠过众人头顶。
“我要让你们上不了天……下不了地！”
湘西赶尸王来不及晃动铃铛，红袍法师第一时间就已经被阴煞死死压制，那些黑衣人浑然动弹不得，师爷的眼珠子被勒得彻底爆了出来。
他们的确无法上天入地了，只是被凌空吊起来，粗绳就拴在树干分叉上，双脚悬空，双眼发红，吐长舌头，立于天地之间。
他们的魂被硬生生吊了出来，沦为上吊绳杀死亡魂，魂灵永不超生。
林厌夺了所有人的魂，静静站在原地消化着他们的记忆。
以他们的记忆，再加上【天眼通】窥到的一角真相，总算是将这‘往年之秘’给拼合清楚了。
原来他们口中所谓的贵人，顺藤摸瓜往上翻，指的便是当今亲王，皇帝的亲叔叔‘恭亲王·硕霖’。
恭亲王·硕霖，辈分尊崇，在宗室中威望极高，掌皇家外库与南北商路，是朝堂实权派。
此人贪婪阴狠，笃信旁门邪术，深谙官场权术与敛财之道，鸦片流入中土后，见其中暴利滔天，便想以亲王身份揽下这桩天大买卖。
却不想遇上先帝时期，那个男人行了硝烟之举，诱发先帝改革，清廷厉行禁烟，绝不复纳。
没了机会，又不敢和先帝造反，只好忍气吞声。
还好后来先帝骤崩，新皇帝昭珩年少继位，皇权根基不稳，朝堂被一众老宗室、权臣把持，朝堂派系林立，其中以硕霖为其中权势滔天，却极为低调的亲皇派。
天下连年灾荒，阴盛阳衰，僵尸、邪祟自荒野古墓涌出，侵扰村镇。
由清廷昭珩，也就是永安帝顺应父亲遗志，一面下旨驱邪、赈灾，一面严令查禁鸦片。
只可惜硕霖打着亲皇的名义，却是两面派。
明面上哄好永安帝，实际上暗地里利用蜡尸、行尸运送鸦片，积攒庞大财富。
包括湘西赶尸王在内的法师，全部都是恭亲王招揽来的能人异士，他们奉了王令，化整为零，分别在天下各地带领不同的运尸队伍，打通南北运输线，将鸦片悄然输送到任何一个地方去。
那《僵尸大时代》末尾的暗喻——蜡尸成林，风雨电三位茅山弟子竟抽起了大烟、从此不再降妖伏魔，反倒成了地主豪绅，终日只顾享乐，便就是这天下如尸体般恶化的征兆。
恭亲王为了眼前利益，放弃了整个天下，见小利而忘大义，实乃天下剧变之导火索。
林厌当日在赶尸客栈本就打算了结余下的事，然后就此回归现实世界，但是现下看来，还有些事情想要去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