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林厌微微颔首,指尖轻叩袖边。
他的目光淡淡扫过风雨雷电四人,四人指尖微微蜷缩,颇有些局促地蹭了蹭手掌,只感觉背脊都沁出了一层冷汗。
还好,林厌只是扫视一眼,便挪开了视线。
他缓步来到那飞僵的身前,飞僵四肢抽搐着几乎瘫痪在地上,周边有生人,但它却已经连隔空吸血都做不到,只能一开一合地张着嘴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类似野兽嘶吼一般的声音。
它身上所有干枯腐朽的皮肉,都在迅速恢复和被余烬灼烧中来回拉扯。
但毫无疑问的是,此刻的它再无害人之力,别说飞起来,就是再从地上爬起来都难。
看清飞僵这副模样,林厌一敛袖袍,抬脚落下,重重将其头颅踏碎!
一旁计天师见了,神色一急连忙道:“前辈,这千年僵尸王已经到了腐而不僵的程度,断肢重生都是家常便饭,现在虽然瞧着惨,但实际上生命力顽强得很。”
“本君自然知晓。”
林厌收回脚,微微侧头回看那蛇僵。
蛇僵为林厌亲手所炼,蛇瞳微闪当即会意,蛇行游走着来到那飞僵肢体旁边,吓得风雨雷电脸色发白齐刷刷后退一步。
蛇僵却没有看他们,而是幽幽地以惨白瞳孔盯着那瘫痪的僵尸王。
下一秒,张开血盆大口,沿着僵尸王的小腿开始,将其一口全部吞下了肚。
当僵尸王下肚,蛇僵体内尸气顿时开始乱窜,蛇头也开始剧烈颤动,直到一只手轻轻抚在它的头顶。
林厌单手负后,踩在半空中。
“安分些,入了画卷,之后我会将它炼于你,你便能再得一些它的威能。”
蛇头停止颤动,画卷在林厌身侧自行展开,将蛇僵硕大身躯一股脑给装了进去。
见到这一幕,风雨雷电四位茅山弟子不由地互相对视一眼,互相能看见对方眼里的惊骇之色。
飞僵短短时间内便落败,随手之间袖里乾坤收入巨蛇。
这可不是武功高强就能解释得了的,这般手段说是传说中的陆地神仙也毫不为过。
“走吧,且回客栈将就一夜。”
……
次日。
林厌刚一打开房门。
旁边屋子里,便有四颗脑袋,鬼鬼祟祟地以高低错落交叠之状,从门框边上探出来,眼睛里尽是好奇之色。
就连恋爱脑阿雷也都不去想女人了,至少若是能有机会入道修仙,得神仙手段,天大地大来去自如,不也挺香的么?
只是他多虑了,林厌之手段来源不可复制,就是有心想要传授,也没办法让他们达到遁天入地这般厉害程度。
下了二层楼梯,四人还趴在栏杆上往下面偷看着,只待林厌一回头,四人就‘嗖’的一下,动作整齐划一缩了脑袋,装作不在。
这四个家伙……
林厌失笑,来到客栈大厅。
计天师早已经负手而立出现在这里,桌面上是些还冒着热气的米粥和小菜,虽说不算丰盛,但闻着味道还挺开胃。
见林厌起了,计天师连忙起身抱拳:“前辈,昨夜可还安稳?”
林厌轻轻点头,计天师知他不常睡觉,昨夜又大战一场,倒也没多打扰,只得今早才有功夫搭上话。
林厌坐下,取了一只粗茶碗,就着计天师准备的这些饭菜吃了些。
放下碗,计天师擦了擦嘴,这才继续道。
“前辈,其实我一直都很想问一个问题,却不知道为何,我与前辈仿佛一见如故,此前刚见到前辈之时,就心生亲近之感,不知前辈……”
林厌看向他,只听计天师言语传来。
“不知前辈,魂归地府之前,是否曾是我茅山子弟啊?”
林厌收回视线。
还以为他想说啥呢……
“不是,但是和茅山还算有些渊源。”
茅山的法师他见得不多,但尤与那林九、四目交好,二人待他也算诚心,所以说和茅山有些渊源,倒也不是信口妄言。
计天师闻言,顿时眼前一亮,露出一副毫不符合天师形象的激动。
“那前辈可在地府见过,我茅山的其他先辈?”
先辈?
茅祖算吗?
于是林厌道:“倒是与茅祖有过点头之交。”
当初为茅祖上香,结个善缘,青烟久聚不散,便是其中一位茅祖的回应,双方算是在对方那里留了名了。
注意,这个茅祖,指的是开山祖师,而非开派祖师,无论上清、正一,祖师爷的尽头都只有『三茅真君』而已。
长兄茅盈、次兄茅固、三弟茅衷。
也可称大茅、中茅、小茅,三人在一起时,合称『三茅真君』。
计天师刚举起茶杯送入嘴里,听见这话,两颊鼓起,茶水差点喷出来,险些成了人体喷泉,他很辛苦才忍了回去。
再看向林厌,笑道:“前辈真是多次给我惊喜。”
说完,计天师却又忍不住叹了口气。
“其实不瞒前辈,我茅山一派,人间派系凋零,祖师爷许久没来看过我们这些晚辈了。”
“哦?”林厌来了兴趣。
此界茅山派的确势弱,这点林厌刚来这里时就看了出来。
首先便是弟子规模,就计天师所说,如今茅山弟子,修炼有成的就只有他天师下面的那么几位弟子而已。
然后就是修炼方面,包括计天师自己在内,灵异侧手段几乎为零,他们平常斩邪,都是从物理层面去理解、对抗,最后炸药一炸了事。
而若是一捆炸药不够,那就来两捆。
电影中,计天师就是引来了天雷,手握两捆炸药,与那飞僵同归于尽的。
见林厌愿意听,计天师便抓住机会,道出了心中苦闷。
“前辈有所不知,我上清茅山主内炼,即是存思、服气、内丹炼养,寻常清修,手脚功力自然不会弱。”
“只是可惜我上清茅山人丁凋零,前辈们猝然逝去,人间与地府并不相通,茅山断了代。直到我这一代,空有高深符箓秘典贡在山上,却无循序渐进的基础修炼之法,导致我等修道,空守宝藏,却无力开启啊。”
计天师重重叹了一口气,此事缠了他良久,日夜难眠。
他计顾川作为这一代的天师,可以不将茅山发扬光大,但是至少不能就此断在他的手里吧?
一想到今后茅山子弟斩妖除魔都是靠拳脚功夫,符箓术法无一通晓,计天师的心里就一阵阵的发痛。
下面那四个弟子,学的倒还算认真,但至今没有一个能扛大旗的,这怎么能让他不忧心?
林厌此前还特意提过风雨雷电一嘴,虽然没有明说,但是这四人好歹是计天师的徒弟,他大致能有所感觉。
即使如此,与其对他们抱有厚望,倒不如趁着此次机会,看看能否有转机。
听着计天师的话,林厌心头一动,刚想说话,却忽然看向客栈门口。
客栈大门被人推开,是客栈老板去村镇上采买回来了,神色慌张。
他脚步匆匆,回来只说了一句话,声音急促:“大方伯村出事了。”
飞僵已除,但是人祸却还在。
昨夜棺材铺老板们合围密谋,今日一大早便差人去县衙报案,就说这姜家大宅里,夜夜都有僵尸作祟。
那小厮也不知怎么的,添油加醋说着说着就变成了:
——姜家大宅里夜夜有人拿女子投喂僵尸,如今姜家第七房,从昨夜开始就不见人,只听得姜家大宅内前半夜有打斗声传来,后来便再也没有动静,那女子怕是也已经惨遭毒手了。
其实这话说的稀奇。
那时候的女子哪有嫁人后第二天就出门走动的?宅内还有一大堆礼仪规矩要办,也就第三日才会提起说回娘家一趟。
而在姜家,昨晚送亲的阵仗大家也都瞧见了,姜老爷早就免去了繁文缛节,一切从简,想着尽快把事情办下来就好。再加上那唐龙本身就想着姜家宝藏,于是乎第三日也不用回去了,唐珊珊就一直留在姜家就好。
这样看来,于情于理,官府那边的话都说不通,但是偏偏衙门知县还真就直接拿了拘票,此刻正在赶来的路上。
按往常的规矩来讲,知县是不大会离开县衙亲自出巡,亲自带队上门拿人的。
但是万事皆有特例,此次知县以发生命案为由,亲自带县衙众捕快、衙役杀来,绝不容许姜家杀人脱责。
姜家身为本地豪绅大户,若真杀了人,仵作验尸后,还需知县签字负责。
只是不知为何,总感觉那‘知县大人’来的着急,行色匆匆。
大方伯村棺材铺就想教训教训姜家老太爷,却不至于直接以命案栽赃陷害。
这不是办法管用不管用的问题,因为若是虚报被查了出来,当场就是诬告反坐、加等严惩。
杖一百、流三千里都算是轻的,若被诬陷者身死,则诬陷者需处以绞刑或是斩刑偿命,并且还要赔偿屋宅田地各种损失。
那群棺材铺老板都是些谨慎的,惜命如金爱惜自己得很,不大可能直接报命案才对。
念及至此,林厌随风而动,转瞬消失在原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