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三层加密转接。
特区军管处,省军区机要局,京城总参通讯部。
“叮铃铃!”
仅仅过了五秒钟,对面的铃声骤然响起,只响了一下,便被人接起。
“我是严正平。”
话筒里,传出一个低沉、浑厚,带着浓重北方大院土渣子味的男中音。
那声音不威自怒,隐隐夹杂着一丝不耐烦与彻骨的疲惫,背景音里,还能听到钢笔在绝密文件上沙沙签字的声音。
铁道部十七局一把手,现在还兼任军方后勤战略物资调度委员会常委,严正平。
“严局,我是赵军。”
赵军直挺挺地站着,神态之间没有半点求人办事的谄媚,有的只是冷冽与决绝。
“赵军?”电话那头签字的声音蓦然一顿。
严正平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语气沉了下来。
“你小子这个点走特级红线,特区那边的动静我听说了。”
“贺镇南动了最高清查令,把那边的走私盘子砸了个稀烂。”
“怎么,你小子在北方杀得威风八面,到了南边受挫了,找我诉苦来了?”
“严局,我赵军从不诉苦。”
“我自己的衣服滞销,几百万英镑被冻结,那是我本事不够,我自己兜着。”
赵军一开口,便把私利撇得干干净净。
“但我现在手里有一份贺镇南刚刚从鸿运贸易保险箱里切出来的原件账本。”
“这本账,我一个人兜不住,特区政府也兜不住。”
严正平在电话那头的呼吸声明显粗重了几分。
“说明白点,别跟老子在这卖关子!”
“渣打银行大中华区总顾问陆淮安,伙同海外三大银团,就在半个小时前,启动了西方所谓的‘铁幕协议’。”
赵军单手撑着办公桌,身体前倾,那双幽深的眸子里爆射出嗜血的光芒。
“他们启动了‘巴统’的技术违规溯源条款,给省厅和外管局施压,把咱们的创汇基地,定性为洗钱和恐怖主义资金支持单位。”
“啪!”
电话那头,严正平似乎猛地拍了桌子,红线电话里传出一声沉闷的爆鸣。
“放他妈的屁!南方实业和北方实业是铁道部联合盖戳的重点扶持单位。”
“他一个英国人的买办狗,拿西方的条约来锁咋们的工厂?他活腻歪了?!”
严正平的破口大骂声几乎要从免提器里震出来。
“严局,您先别急着骂娘,更要命的在账本里。”
赵军的声音很冷,他从怀里掏出那份《特级联合清查令》的复印件,照着上面的核心数据,一字一顿地念道。
“这三年来,陆淮安在特区设立的大通仓储、新利化工等十二家关联壳公司,表面上是做普通的农机配件和化工进出口。”
“但实际上,他们通过跨境资金对敲,利用大富豪地下钱庄,从小路一共往境外倒卖了军工级战略稀土‘钕镝合金’共计一千四百吨!”
“他们截留、偷运内地用于战略导弹发射井建设的无缝高压钢管,整整三万两千根!”
“你手里的账本有明细?!”
严正平的声音在这一瞬间彻底变了。
他的声音褪去了所有的愤怒,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脊梁骨发凉的冰冷与肃杀。
他是搞战略物资调度的,太清楚这一千四百吨钕镝合金和三万多根无缝钢管意味着什么。
那是内地的国防军工在吐血!
是买办趴在国家的血管上,把造导弹的材料,低价刨出来送给洋人换美金!
“有,铁证如山。”
“账本上不仅有陆淮安的走狗金大中的亲笔签名,还有香港中环离岸信托基金的每一个对账水印。”
“这帮人做梦都没想到贺镇南会奉旨办案,连半点销毁证据的时间都没有。”
赵军的声音陡然拔高。
“严局,陆淮安现在正坐在中环的半山别墅里,用这些吸我们国防血肉换来的筹码,去跟华尔街、伦敦总部的洋鬼子做利益交换。”
“现在,他反过来要给我们的创汇工厂断血掐气管!”
“他想逼我赵军跪着去香港给他当狗,交出西德的重工机器!”
“他做梦!!”
严正平一声暴吼,红线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刺耳的巨响。
“赵军,你小子给我听好了!机器不准停!一分钟都不准停!工人的情绪你给我稳住!”
“要是南方实业的火种在特区灭了,老子拿你问罪!”
严正平在办公室里疯狂地踱着步,皮鞋踩在碎瓷片上发出刺耳的嘎吱声。
“那本账本,你亲自拿着,呆在特区军管处,哪儿都不准去!老子现在就进红墙,直接面见首长!!”
“啪!”
电话被挂断。
听筒里再次恢复了冰冷的盲音。
办公室里,苏清的双腿一软,扶着办公桌才勉强没有倒下。
但这一次,她眼里的恐慌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见证了滔天风暴即将降临的极致狂热。
赵军转过头,凌厉的目光落在苏清脸上。
“苏清。”
“在!”苏清挺直胸膛,大声回应。
“现在就去财务室,现金全部提出来。”
“去一号、二号车间发!按人头,计件工资照付,当场兑现!”
赵军神态凶悍。
“告诉工人们,天塌下来有我赵军顶着,工资一分不少!”
“明白!我这就去办!”
苏清没有半点废话,大步流星地冲出了办公室。
半个小时后。
南方联合实业,八十亩的重工业堡垒内。
一箱箱沉甸甸的、还带着油墨味的大钞被当众打开。
苏清站在高高的装卸平台上,手里拿着大喇叭,声音在机器的轰鸣声中穿透力极强。
“各位工友!厂长说了!外面有谣言说咱们厂要倒闭!放他妈的屁!”
“这是这几天的计件奖金,每人多发一个月基本工资!只要机器不停,南方实业就垮不了!”
“吼!!”
三千多名挥汗如雨的工人看着那绿花花、红艳艳的现钞直接发到了手里,原本浮动的人心瞬间被极度的狂热点燃。
“干活!干活!”
“拿了赵爷的钱,命都是厂子的!”
一号车间内,保卫科长林强光着膀子,浑身衣服被汗水浸得通透,手里拎着一柄巨大的扳手。
他冲着锅炉工和操作工歇斯底里地咆哮。
“西德织机全速运转!谁要是敢在这个时候给赵爷掉链子,老子活劈了他!”
“轰隆隆!”
机器的咆哮声比之前更响了,巨大的声浪甚至震得行政楼的玻璃窗微微发抖。
赵军点燃了新的一根大前门,站在落地窗前,俯视着下方烈火烹油般的工厂,眼中冷冽如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