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一出。
苏清的瞳孔骤然收缩,脸色瞬间苍白如纸。
她倒吸了一口凉气,身体猛地晃了一下。
“怎么会这样?!”
苏清强压着心头的骇然,声音发颤地厉声问道。
“理由是反洗钱!而且……”
黄行长咽了一口唾沫。
“他们启动了‘巴统’违规技术溯源条款!说你们违规走私了军工两用级的西德重型设备!”
“现在省厅和外管局迫于国际压力,已经下了死命令。”
“在核查清楚之前,南方实业生产的任何一件衣服,都不准通过海关出境!”
“特区所有的银行,谁敢给你们贷款一分钱,就是公然违反国际金融公约!”
苏清感觉眼前一阵发黑,大脑“嗡”的一声巨响。
绝户计!这是彻头彻尾的绝户计!
“军哥……”
苏清猛地转头,看向坐在落地窗前单人沙发上的赵军。
她的眼神中透着深深的无力与恐慌。
赵军穿着那件标志性的黑皮夹克。
他双腿交叠,随意地靠在沙发背上。
他没有看黄行长手里那些足以宣判企业死刑的传真纸。
他那张犹如刀刻般的脸上,平静得就像是一潭死水。
看不出任何恐惧,也看不出任何愤怒的波澜。
他手里,正不紧不慢地把玩着一枚打火机。
“咔哒,咔哒。”
金属盖开合的声音,在死寂压抑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刺耳,也格外惊心动魄。
就在这时。
“叮铃铃!叮铃铃!!!”
办公桌上,那部专门用来联系海外大客户的红色保密专线电话,突然发出了急促的铃声!
这铃声就像是催命的音符,让苏清的心脏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这条专线,目前只有法国的伯纳德知道号码。
苏清快步走过去,深吸了一口气,一把抓起听筒。
“喂。”
“赵!让赵接电话!上帝啊!疯了!全疯了!”
电话那头,传来了伯纳德歇斯底里的尖叫声。
伴随着同声传译结结巴巴的中文翻译,在空旷的办公室里回荡。
这位在欧洲商界呼风唤雨、平日里傲慢无比的大买办,此刻的声音里充满了极致的恐惧与绝望。
“伯纳德先生,我是苏清,到底发生了什么?”苏清强迫自己用理智的声音问道。
“苏女士!你们到底惹了什么怪物?!”
伯纳德在电话里大吼大叫,背景音里传来打砸东西的碎裂声。
“三大银团联合给我下了最后通牒!只要我敢接收你们货轮上的任何一个集装箱!只要我敢走信用证打一分钱的定金!”
“他们在两个小时内,就会掐断我财团的两亿美金授信!我的商业帝国会瞬间资金链断裂而破产!”
“我不能为了你们的货去死!”伯纳德近乎崩溃地咆哮着,声音凄厉。
“听着!我们的包销合同作废了!立刻作废!那十万件高定衣服我拒收!一件都不要!”
“不仅如此,按照合同,你们未能提供合法的设备来源证明,导致我名誉受损!我要求你们立刻赔付我两百万英镑的天价违约金!”
“否则我们国际法庭见!嘟!嘟!嘟!”
电话被粗暴地挂断。
刺耳的盲音在听筒里回响,像是一把钝刀子在割人的肉。
苏清握着话筒的手僵在半空。
手背上的青筋因为极度用力而根根暴起,指关节惨白。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贺镇南端了陆淮安十二个窝点,抓了金大中,陆淮安连一个屁都没放。
因为陆淮安根本不在乎那些底层的物理据点!
这是毫无死角的绝杀阳谋。
上游,用国际反洗钱条款断你的外汇,让你没钱买料,强行逼停机器。
下游,用资本霸权恐吓采购商,封杀你的终端市场,让你的货变成一堆发霉的废布。
中间,再给你扣上一顶走私巴统禁运设备的政治大帽子,动用官方行政命令把你活活锁死在特区。
陆淮安甚至不需要动用特区的一兵一卒,不需要派一个古惑仔来砸场子。
他仅仅坐在半山别墅的太师椅里,打了两个越洋电话。
就要把这座赵军刚刚建立起来的重工帝国,活活憋死!
“完了……”黄行长瘫在地上,老泪纵横,双手死死抓着头发。
“赵爷……我们被彻底断了活路了,钱出不来,货卖不掉,买办还要天价赔偿,工人工资发不出,这厂子……要成坟墓了。”
办公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窗外一号车间传来的那震耳欲聋的机器轰鸣声。
这声音原本代表着财富与力量,但此刻听起来,却仿佛成了催命的丧钟,敲打在每个人的心头上。
“咔哒。”
打火机的盖子合上。
赵军缓缓从单人沙发上站起身。
他走到办公桌前,随手将那部红色专线电话的电话线,一把拔掉。
“呲啦。”刺耳的盲音戛然而止。
赵军转过头,深邃的目光看着面色惨白、身体摇摇欲坠的苏清,又看了一眼趴在地上像烂泥一样发抖的黄行长。
突然。
赵军笑了。
“好。”
“好一个陆淮安,好一个跨国资本。”
赵军从衣兜里掏出一根大前门,叼在嘴里。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辛辣刺鼻的烟雾在胸腔里剧烈翻滚。
“用国际金融制裁锁老子的钱?用华尔街的财阀恐吓老子的客户?想把我活活憋死在这八十亩的特区里,逼我跪着去中环当狗?”
赵军迈开双腿,大步走到落地窗前。
他单手按在玻璃上,俯视着下方犹如巨兽般运转的工厂。
那双深邃漆黑的眼眸里,没有一丝一毫的恐惧,没有半分的退缩与绝望。
有的,只是一种属于极道枭雄被彻底激怒后,要将这天捅个窟窿的癫狂杀机!
“苏清。”
赵军头也不回,声音冷酷、霸道,不容置疑。
“在!”
苏清被这股强大的气场感染,强行挺直了脊背。
“去通知林强。”
赵军猛地掐灭了手里的烟头,声音犹如惊雷。
“机器不准停!”
“告诉他,让西德机组给我全速运转!”
苏清震惊地瞪大了眼睛,失声道:“军哥!那我们的货……”
“既然洋人不敢要。”
“既然他陆淮安想看我胀库憋死。”
赵军转过身。
一字一顿。
每一个字都带着气吞山河的霸道与玉石俱焚的狠绝。
“那老子,就跟他打一场真正的金融战!”
“去财务室!把保险柜里的几十万现金全部提出来!工人的工资不能断!当前稳住军心最重要!”
赵军大步走到办公桌前,一把抓起那部直通内地的最高级别保密专线。
“陆淮安以为,他锁死了外海,掐断了水路,我就得跪下当狗?”
赵军眼神凶悍至极,犹如一头下山吞噬一切的猛虎。
“他算漏了一件事。”
“老子是北方杀出来的过江龙!”
赵军手指如飞,在话机上飞速拨下了一串烂熟于心的号码。
那是直通京城部委的绝密红线!
“给我接铁道部十七局!找严正平!”
赵军的声音在办公室内轰然回荡,带着无可阻挡的狂暴力量。
“他伯纳德不敢要的货!有的是人要!”
“砰!”
赵军一巴掌重重地拍在实木桌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