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还没过去，几人带上车的零食便消耗了一大半。
火车走走停停，每到一个站，都会有一批旅客下车，又有另一批旅客挤上来。
车厢里的人越来越多。
过道站满了没买到座位的旅客，厕所门口也排起了队。
售货员推着小车经过时，一路喊着让人让开。
每次小车通过，郝强都得先把自己的脚收回来，再把钱坤放在过道边的背包提到腿上。
等小车过去，他再把背包放回去。
如此反复几次后，他开始怀疑售货员是不是在专门训练他们的反应速度。
到了傍晚，车厢里飘起了泡面味。
左边是红烧牛肉，右边是香辣牛肉。
前面有人吃卤鸡腿，后面还有人剥茶叶蛋。
各种味道混在一起，硬是把一个火车车厢弄出了食堂后厨的感觉。
钱坤买了四桶泡面。
吴汉峰接过一桶。
“不是屁股麻了吗？”
“屁股麻跟肚子饿不冲突。”
“我还以为你已经难受到吃不下饭了。”
“那不能够。”
钱坤掀开泡面盖。
“我身体其他地方可能投降，胃永远忠于组织。”
吃完泡面以后，天色彻底黑了下来。
车窗外面只剩下一片漆黑，偶尔能看见远处村镇的灯光一闪而过。
白天还有风景可以看，到了晚上，最后一点消遣也没了。
几个人只能靠在座位上休息。
然而，硬座白天坐着都难受，晚上想用它睡觉，更像是一项专门折磨人的训练科目。
靠背几乎是直的。
往左歪，会碰到旁边的人。
往右歪，脑袋又可能伸到过道上。
趴在小桌板上，桌面空间不够，胳膊无处安放。
想把腿伸直，前面旅客的脚已经占了半边位置。
赵一航靠着车窗，找了半天，总算找到一个勉强舒服的角度。
刚闭上眼睛没多久，列车经过一段弯道。
他的脑袋随着车身晃动，一下撞在玻璃上。
咚！
赵一航睁开眼，揉了揉额头，重新调整姿势。
十几分钟后，又是一声。
咚！
坐在旁边的郝强看着他。
“老赵，你要不要换个方向？”
“没事。”
“你已经撞两次了。”
“撞着撞着就习惯了。”
“我怕你还没到军校，先把自己撞成脑震荡。”
郝强的位置靠近过道，同样没好到哪里去。
他刚把脑袋歪出去一点，一名旅客提着热水壶经过，胳膊擦着他的头顶过去。
他赶紧缩回来。
后来实在困得不行，脑袋又慢慢歪了出去。
售货车恰好从后面推来。
“花生瓜子矿泉水，啤酒饮料八宝粥！”
郝强猛地惊醒，把头收回来。
售货车贴着他的肩膀过去，车轮还压到了他的鞋边。
他看着越来越远的售货车，心里产生了一种十分荒唐的感觉。
这趟列车就像专门安排了各种机关。
谁想睡觉，谁就会触发。
钱坤的状态更差。
他坐在中间，左右都不能靠，只能昂着头，试图用座椅靠背支撑身体。
刚睡着没多久，他的嘴便慢慢张开。
脑袋先往左边歪。
即将靠到赵一航肩膀时，赵一航伸出一根手指，把他顶了回去。
过了一会儿，钱坤的脑袋又往右歪。
郝强也把他推回中间。
如此反复几次，钱坤终于被弄醒了。
“你们干什么？”
赵一航说道：“你睡觉就睡觉，别占别人肩膀。”
“战友的肩膀不就是这个时候用的吗？”
“你昨天跟陈雅聊天的时候，怎么没想起咱们是战友？”
钱坤没了脾气，只能继续坐直。
夜色越来越深。
车厢里的声音却没有完全停下来。
有人打呼噜，声音一高一低，跟老旧发动机似的。
有人把手机开着外放看电视剧。
还有小孩睡醒以后开始哭，家长抱着在过道里来回走。
隔着两排座位，一位大叔正在梦里磨牙，咯吱咯吱，听得人牙根发酸。
钱坤睁着布满血丝的眼睛，看向吴汉峰。
“峰哥，你不难受吗？”
吴汉峰靠在座位上，状态还算平静。
“还好。”
“你屁股不麻？”
“麻。”
“腰不疼？”
“疼。”
“那你怎么还能这么淡定？”
“在想事情。”
“想什么？”
“想你明天到了军校，还能不能说这么多话。”
钱坤闭上了嘴。
后半夜，三人实在熬不住了。
赵一航靠着窗，郝强歪在座位一边，钱坤抱着自己的背包，终于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第二天早上，天刚亮，赵一航便被窗外的阳光照醒。
他睁开眼，第一感觉不是清醒，而是脖子疼。
那种疼不是训练后的肌肉酸痛，而是脑袋仿佛被人拧了半圈，又忘了拧回去。
他活动了一下脖子，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旁边的钱坤也醒了。
这家伙头发凌乱，眼圈发黑，脸上还带着一道背包带压出来的印子。
郝强更惨。
他的半边脸压在衣袖上，睡醒以后，脸上全是褶皱印。
赵一航看向对面。
吴汉峰的位置空着。
“峰哥呢？”
钱坤抬起眼皮。
“上厕所去了吧。”
三人没太在意。
起床、洗脸、上厕所，怎么也得十几分钟。
结果半个小时过去，吴汉峰还没回来。
钱坤看向行李架。
吴汉峰的背囊还在。
“峰哥不会在厕所里睡着了吧？”
赵一航摇头。
“不可能。”
“那人呢？”
“可能去其他车厢活动身体了。”
一个小时过去。
吴汉峰依旧没出现。
郝强开始有些担心。
“要不要找一下？”
“列车就这么大，他还能丢了？”
钱坤说道：“峰哥当然不会丢，我怕哪个不开眼的招惹他，等会儿乘警过来找咱们领人。”
三人刚准备起身去找，乘务员推着小车经过。
他们询问了一下，乘务员也没注意。
三人只能继续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