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点点过去。
眼看已经接近中午，列车广播开始提示前方即将抵达终点站。
这时，前面的车厢连接处终于走出一道熟悉的身影。
吴汉峰穿戴整齐，头发梳过，脸也洗得干干净净，手里还端着一杯热水。
他步伐轻松，精神饱满。
跟三个在硬座上熬了一夜的人相比，简直像刚从招待所休息完出来。
赵一航三人的目光同时落在他身上。
钱坤率先问道：“峰哥，你去哪了？”
“前面。”
“前面哪里？”
“卧铺车厢。”
这几个字落下来，三个人的表情瞬间僵住。
郝强怀疑自己听错了。
“卧铺？”
“嗯。”
“你昨晚睡卧铺去了？”
“对。”
吴汉峰坐回自己的位置，喝了一口热水。
钱坤瞪着他。
“你什么时候去的？”
“后半夜。”
“怎么去的？”
“昨晚乘务员过来问，有没有旅客愿意补票转卧铺。”
“刚好空出来一个床位，我就去了。”
钱坤的嘴巴一点点张大。
他努力回忆昨晚的情况。
自己睡着之前，吴汉峰明明还坐在对面。
也就是说，这家伙等他们三个全睡着以后，悄无声息地跑去卧铺车厢，舒舒服服睡了一觉。
而他们三个在这里撞玻璃、躲售货车、抱背包。
赵一航问道：“为什么不叫醒我们？”
“你们睡得挺香。”
“我不忍心打扰你们。”
钱坤差点从座位上跳起来。
“香？”
“我昨晚醒了十几次！”
“有一次还以为自己的腰断了！”
“我现在屁股都没知觉了，你说我睡得香？”
吴汉峰看了看他。
“我离开的时候，你嘴都张开了。”
“那是累晕了！”
郝强揉着自己发僵的脖子。
“峰哥，只有一个卧铺吗？”
“只有一个。”
“那你也该叫醒我们商量一下吧？”
“一个床位，四个人怎么分？”
“可以抓阄！”
“太麻烦。”
“那就轮流睡！”
“换来换去会影响其他旅客。”
吴汉峰说道：“我考虑了一下，咱们是一个集体，给谁都不公平。”
“所以，我只能牺牲自己，独自承受这份不公平。”
三个人看着他清爽的脸，再看看彼此像逃荒一样的状态，心里同时冒出一句话。
真不要脸！
钱坤指着他。
“峰哥，你就是故意的！”
“我故意什么？”
“故意不叫我们！”
“你有证据吗？”
“你还在报复我把林雨晴的事说出去！”
吴汉峰微微一笑。
“你不是一直说，军人要适应各种艰苦环境吗？”
“这次二十多个小时的硬座，就是对你们意志力的一次考验。”
“我去卧铺，是为了从另一个角度观察你们的表现。”
赵一航问道：“观察到什么了？”
“表现一般。”
“尤其是钱坤。”
“晚上睡觉流口水，警惕性很差。”
钱坤低头一看。
自己抱着的背包上，果然有一小块颜色稍深的地方。
他的脸顿时黑了。
“峰哥，我记住了。”
“记住什么？”
“以后半夜哪怕你去厕所，我也跟着你！”
列车缓缓进站。
吴汉峰精神抖擞地背起行囊。
赵一航三人站起来时，动作却像三个刚被解冻的人。
腰不能完全直起来，腿也有些发麻。
钱坤走出车厢时，还得扶着座椅靠背。
旁边一位大爷看见，关心地问道：“小伙子，腰不好？”
钱坤挤出一个笑容。
“不是。”
“坐火车坐的。”
大爷看了看他身上的军装，语重心长地说道：“年轻人得加强锻炼。”
钱坤嘴角抽了抽。
他很想告诉对方，自己扛圆木能跑二十公里，体能成绩在团里也是拔尖的。
可坐了二十多个小时硬座以后，照样像是刚做完腰椎手术。
四人走出车站，又换乘车辆前往陆军学院。
长安这座城市历史厚重，沿途能看见不少古老建筑与现代高楼交错在一起。
钱坤原本还想看看风景，可他刚坐上车，便靠着座椅睡了过去。
一个多小时后，车辆停在学院门外。
吴汉峰叫醒三人。
“到了。”
钱坤睁开眼，先活动了一下脖子。
等他看清外面的景象，整个人终于恢复几分精神。
陆军学院的大门极为气派。
高大的门柱分列两侧，庄重的院名悬在中央。整个大门像一名身材魁梧的军人，稳稳站在道路尽头。
岗亭旁，哨兵身姿挺拔，目光锐利。
透过大门，能看见一条宽阔笔直的主路，路旁树木修剪得整整齐齐。
更远处，一栋栋教学楼、办公楼和营房分布有序，操场上还能看见正在训练的学员。
四人背着行囊来到哨位前。
“同志，我们是奉命前来参加提干进修的学员。”
吴汉峰将军人证和送学文件递了过去。
哨兵接过证件，逐一核对身份。
确认无误后，他回到岗亭，打电话联系进修大队值班室。
几分钟后，哨兵走出来。
“进修大队已经派人过来，请你们在这里稍等。”
“是！”
四人站在大门一侧。
钱坤看着学院里面，既有期待，又有些发虚。
“你们说，军校里的训练会不会比团里还狠？”
赵一航说道：“军事训练我倒是不怕。”
“我怕文化课。”
郝强点头。
“我也是。”
“我高中毕业以后，这么多年没碰过课本，很多东西早就还给老师了。”
钱坤叹了一口气。
“我跟你们不一样。”
“你怎么不一样？”
“你们是毕业以后还给老师。”
“我上学的时候就没从老师那里拿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