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车缓缓驶出车站。
站台上的吴晓雪、宋佳宁和许妍还在挥手，钱坤趴在车窗边，也朝外面挥了几下。
直到站台逐渐被甩到后方，他才意犹未尽地坐回来。
赵一航看了他一眼。
“别看了，人都没影了。”
钱坤整理了一下衣领。
“我不是看人，我是在看故乡。”
郝强撇嘴，“你家又不在这里，哪来的故乡？”
“峰哥的故乡，也是咱们战友情谊开始升华的地方。”
“你是指挨揍？”
“那是战友情谊的具体表现形式。”
坐在对面的吴汉峰抬起眼皮，看了钱坤一眼。
钱坤立刻拿出手机，装作查看列车时刻表。
这趟列车从西南前往长安，全程二十多个小时。
几人是奉命前往陆军学院进修，路费自然由部队报销。
不过部队有规定，非紧急任务、特殊任务，一般都按照标准乘坐火车。
至于更快的飞机，自己想坐当然也不是绝对不行，可来回换乘麻烦，相关手续也不好处理，超出标准的部分还得自费。
而且也有规定，即便坐火车，也只能是硬座。
钱坤刚拿到车票的时候，还觉得二十多个小时没什么。
在部队拉练，一练就是一天。
圆木都扛过二十公里，反战俘训练也熬了几天几夜，区区一个硬座还能难倒他们？
开车一个小时后，他还在看风景。
两个小时后，他开始吃东西。
三个小时后，他换了六次坐姿。
第四个小时刚过，他整个人已经像一张放久了的饼，软塌塌地摊在座位上。
“峰哥。”钱坤叫道。
吴汉峰望着窗外：“干什么？”
“还有多久？”
“二十个小时左右。”
钱坤抬起手，看了一眼时间。
“怎么还有二十个小时？咱们不是已经坐四个多小时了吗？”
“中间停站。”
“停站不算路程？”
“你跟列车商量一下，让它停站的时候也继续开，然后让乘客跳车出站。”
“……”
钱坤揉了揉发酸的腰，又动了动已经有些麻木的屁股。
硬座的靠背不能放倒，座位下面还塞着行李，两条腿想伸都伸不开。
“峰哥，我屁股麻了。”
吴汉峰转头看向他。
“在部队坐卡车，一坐也是几个小时，路上颠得人都能飞起来，怎么没见你这么娇气？”
“那不是没得选择吗？”
钱坤说道：“卡车把咱们拉到山里，周围几十公里连个人影都没有，难受也得坐。”
“现在不一样。”
“咱们有选择！”
说到这里，他突然坐直身体，眼睛也亮了起来。
“下一站咱们下车吧！”
赵一航正在啃饼干，闻言抬起头。
“下车干什么？”
“坐飞机啊！”
钱坤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下一站是个大城市，肯定有机场。”
“咱们直接下车，打车去机场，坐飞机到长安。”
“头等舱！”
“机票我买！”
“从火车站到机场的车费，我也出！”
“到了长安以后，我再请你们吃一顿好的！”
赵一航的眼睛瞬间亮了。
郝强也来了精神。
“头等舱是什么样的？”
“座椅很宽，能放倒，能躺着睡觉。”
“还有吃的？”
“肯定有。”
“服务怎么样？”
“空姐会温柔的问你喝什么吃什么，比你妈还热情！”
郝强连连点头。
“我觉得这个方案很好。”
赵一航也把手里的饼干放下。
“从这里到长安，飞机应该用不了多久吧？”
“做多两个小时就到！”
钱坤越说越兴奋。
“咱们到了长安，还能找个酒店住一晚，明天精神饱满地去军校报到。”
“峰哥，怎么样？”
“我觉得这不仅是为了享受，更是为了保证进修学员的精神状态。”
“咱们以最好的状态去军校，也能展现三团的良好形象。”
赵一航和郝强一起看向吴汉峰。
三个人的眼神里充满期待。
吴汉峰只说了两个字。
“不行。”
三个字还没来得及高兴的人，表情齐齐垮了下来。
钱坤急忙问道：“为什么不行？”
“部队给我们统一买了票，就老老实实坐到终点。”
“可我自己花钱啊！”
“你花钱也不行。”
“咱们又不是私自改变目的地，最后还是去长安。”
“路上出了问题，谁负责？”
“我负责！”
“你连自己的嘴都管不好，还负责我们四个人？”
钱坤当场没话了。
赵一航还想帮着争取。
“峰哥，其实坐飞机确实能节省不少时间。”
吴汉峰摇头。
“咱们提前出发，报到时间完全来得及，没必要折腾。”
“再说了，坐火车多好。”
“沿途还能看看风景。”
钱坤转头看向窗外。
入眼全是连绵起伏的山，以及一排排飞快后退的树。
他从上车开始就在看这些东西。
看了四个多小时以后，别说风景，他现在看见树都觉得腰疼。
“峰哥，这风景好在哪里？”
“山清水秀。”
“每一座山都差不多。”
“那你就找不同。”
“二十多个小时，我能把整条铁路两边的树都数一遍！”
吴汉峰嘴角缓缓扬起，目光落在钱坤身上。
“那正好。”
“你这张大嘴不是很喜欢说吗？”
“从猛虎支队说回三团，又从三团说到我家。”
“林雨晴的事，你前前后后说了几遍。”
“二十多个小时，足够你说个痛快。”
钱坤试探着问道：“峰哥，那件事还没过去？”
“什么事？”
“相亲的事。”
“我根本没放在心上。”
“那咱们为什么不能坐飞机？”
“我喜欢火车。”
“你以前不是说长途坐车最浪费时间吗？”
“现在观念变了。”
“那能不能转卧铺？”
“没票。”
“我加钱。”
“没有就是没有。”
钱坤彻底瘫回座位。
赵一航叹了口气。
“老钱，别挣扎了。”
“峰哥要是不把这口气出了，咱们三个谁也别想舒服。”
郝强说道：“为什么还有我？”
赵一航看向他。
“昨天两个姑娘都没加你，峰哥对你的意见应该没那么大。”
郝强的脸色顿时变得复杂。
他原本还觉得自己是最无辜的。
可赵一航这么一说，他突然发现，没被相亲对象看上，好像也不是什么值得高兴的事情。
钱坤还在努力挽救自己的屁股。
“峰哥，我保证，以后绝对不乱说了。”
“你上次在猛虎支队也这么保证过。”
“这次我是真心的。”
“上次不是真心？”
“上次真心不够。”
“那就坐二十多个小时，让你的真心再沉淀一下。”
“怎么沉淀？”
“往屁股上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