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松?”
王佑年笑出了眼泪,“我现在这样,还不够放松吗?”
每天两眼一睁就是喝酒。
醉生梦死,一解千愁。
“这叫什么放松?我们知道一个好去处,正要转战第二场,你要不要去?”
有一个人勾上了王佑年的背,“学业失意,钱场得意,走,兄弟们带你发财去。”
“就是,发财了,谁还在意这间破酒楼的三瓜俩枣?”
“走走走,现在去,正是时候。”
王佑年稀里糊涂被人带着走。
久乐赌坊。
生平第一次,他踏足这样的地方。
鱼龙混杂,乌烟瘴气。
一进门,王佑年的酒意就清醒了一大半。
他转身就走。
“我身无分文,这地方,不适合我。”
“没钱我借你啊!”
“就是,那日在荣锦酒楼,王兄的才华,我们可都敬佩得紧,这点小玩意儿,定然难不倒王兄。”
“没错,王兄,咱们都是名落孙山之人,你想想,没有考取功名,又没有银钱傍身,你这样灰溜溜地回家,旁人会笑话死你的。”
“你看看那个人,就咱们进门这一会儿功夫,他已经赢了八十两银子,这般容易拿到手的钱,王兄不想要吗?”
“那样的货色都能赢到钱,王兄难道还比不过他?”
对啊,那样的货色都能赢到钱,他为何连上场的胆量都没有?
连骆闻舟那样的货色,都能在这次乡试中拿到第二名的成绩。
为何他连榜单都上不了?
他到底差在哪儿了?
王佑年想不明白。
怎么想,都想不明白。
“谁说我比不过他?连他都能赢到钱,我一定也能。”
“王兄果然是豪爽之人,来我这里有二十两银子,今天,王兄一定要杀疯全场。”
仿佛有一股神秘的力量正在驱使着他。
王佑年甚至想不起来,自己究竟是怎么坐在赌桌上的。
周围是鼎沸的人声,这里的人,好像永远都没有烦恼一样。
他们聚精会神地看着庄家手里的骰盅,听着里头骰子摇晃时发出的清脆响声,一双眼睛,死死瞪着那个能够主宰他们命运的物件。
“大,大,大!”
“小,小,小!”
“开大,大。”
“小,开小。”
不相上下的呐喊,让王佑年一下子忘记了落榜给他的打击。
“小,小,小。”
他押的是小。
“哦,小,真的是小。”
喊小的这一边,发出一阵激烈高亢的嚎叫。
二十两,变四十两。
不过眨眼的功夫。
王佑年的心脏像是要从胸腔跳出喉咙口。
他从来都不知道,在这样的地方,钱竟然来得如此之快。
“王兄,不愧是你啊。”
“来来来,咱们继续,我们跟你一起下。”
赌这个东西,是一种一旦沾染,便戒不掉的瘾君。
能够让人短暂地忘却烦恼,甚至感受不到时间的流速。
骆闻舟坐在昏暗的角落,一名美姬正乖顺地伏在他的膝上为他捶腿。
久乐赌坊的老板毕恭毕敬地弯腰,站在他的身侧。
“骆公子,您吩咐的事情,小的记住了,小的一定会让那个人,倾家荡产,坠入地狱,这辈子,都没办法翻身。”
“很好,这笔银子,算是定金,事成之后,尾款自会有人奉上。”
“桃溪书院的名讳如雷贯耳,在下虽然不才,却也想让犬子进入桃溪书院读书,若是公子能替在下疏通一二,日后,小的必听公子差遣。”
说着,赌坊老板将所谓定金重新推回了骆闻舟跟前。
骆闻舟喜欢这种识趣的人。
他勾唇一笑,“老板放心,桃溪书院的入学帖,不日便会送到您的府上。”
“多谢骆公子。”
灰暗的交易,照不进夺目的光。
姜云从噩梦中惊醒。
她梦见王佑年了。
这还是夫君离家两个月来,她第一次梦见他。
在梦里,他被人打得血肉模糊,不成人样,整个人只剩下最后一口气在。
她不停地呐喊,呼救。
可是,没有人能听见她的声音。
她想要将那些对王佑年拳打脚踢的人拉开。
却又像是隔了一层屏障,怎么也够不到那里。
她坐在床上,心里的不安逐渐扩大。
两个月了。
方小姐的嫁衣,她已经绣好了三分之一。
她将绣好的部分拿去给方小姐过目,顺便找人打听一下夫君的消息。
算算日子,他早该回来了才是。
抱着这样的不安,姜云睁着眼睛熬到了天亮。
一大早,她便带着东西去了镇上。
方家小姐对她绣出来的嫁衣格外满意,姜云比照她的腰线,将衣摆处的花样又调整了一些位置。
方翠香站在铜镜前,看着姜云比照着她的身形低头忙活。
“听说,姜娘子的夫君,是咱们白山镇有名的才子,王佑年?”
“小姐过誉了,夫君不过是于读书一途有些天赋,才子二字,愧不敢当。”
“姜娘子倒是谦虚,按理说放榜的日子,应当过了,王秀才还没回来吗?”
姜云收回量尺,摇头,眸露忧色。
“还没,我今日来镇上,一来,是为了给小姐确认嫁衣最后的花样,二来,便是想托人打听一下,夫君的近况。”
这么久了,除了那一封向她要屏风绣面的信之外,王佑年半点音信都没有。
再加上昨天晚上又做了那样的梦,姜云实在是担心得紧。
“不过是打听个消息而已,这有何难?”
方翠香看见美美的嫁衣,心情也好。
抬手,便招来了从小照顾她长大的嬷嬷。
“李嬷嬷,府里头不是刚有人从南北城采买东西回来吗?你把人叫来,我有事要问他。”
“是。”
为着方翠香的婚事,最近这段时间,方府的采办去南北城十分频繁。
姜云朝着方翠香重重一拜。
“多谢小姐。”
“你为我做了这么好看的衣裳,是我要感谢你才对,这点小事,算不得什么。”
方翠香示意丫鬟将姜云带去了偏院。
方府的采办,是府里的家生子,约莫三十来岁的年纪,看起来格外的沉稳可靠。
姜云见了人,也不含糊,开口便问出了自己想问的话。
“这位管事,您在南北城,可听过我夫君的名字?他叫王佑年,这一次,可中榜了?”
方管事原本还不知道这位夫人找他有什么事。
姜云一开口,他这才明白,原来这位竟是王秀才的妻子。
只是……
他面色一僵,“我这次去南北城,恰好遇见乡试放榜,我还特意亲自去了贡院门口看过,那榜上,并无王秀才的名字。”
“怎么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