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政现在的形象很有冲击力。
三头身,白白嫩嫩,头发刚能扎起一个小小的髻,脸还是圆嘟嘟的婴儿肥。
偏偏表情是那种老成持重的板正,眉头微微蹙着,嘴角抿成一条线。
反差大得时苒每次看见他都想捏他的脸。
嬴政语气无奈,声音奶声奶气的,“你培养银去搜集情报吧。”
时苒憋着笑,学着他的奶音。
“我培养银收集情报。”
嬴政:……
她学他说话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上次他说“此乃国事不可儿戏”,因为“儿”字咬歪了变成“此乃国事不可鹅戏”,时苒学了一个下午,每次见他就说“政哥今天鹅戏了吗”。
还有上上次他说“稳重些”,变成了“吻重些”,时苒捂着肚子笑了半天,一边笑一边说“好好好我吻重些”。
“时苒。”嬴政的声音沉下来。
三头身的身体配上那个警告的眼神,杀伤力为零,可爱度拉满。
时苒非但没收敛,反而笑得更欢了,伸手从桌上的果盘里叉了一块蜜瓜塞进嘴里,含含糊糊道:“哎呀,难得闲暇欢乐时光,别这么端着嘛,政哥,去跟人说你想吃蟹酿橙。”
“不吃。”嬴政面无表情。
“我想吃。”
“你又不是没有嘴。”
“哎呀,我对外是高人风范,快,政哥,一句话的事。”
嬴政看着她霸占了自己的软榻、吃着自己的水果、还使唤自己去帮她要蟹酿橙,沉默了两秒,默默叹了口气。
他唤来宫人。
“殿下有何吩咐?”小内侍躬身问道。
嬴政板着脸,一字一顿道:“蟹酿橙。”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两份。”
时苒在后面无声地鼓掌,朝嬴政竖起大拇指,用口型说:政哥仗义。
嬴政别过头,不想看她。
两份蟹酿橙端上来的时候,赵祯正好过来看儿子。
他一进门就看见时苒和嬴政一人一份蟹酿橙吃得正香。
赵祯在门口站了片刻,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儿子吃的第一口蟹酿橙,不是跟他一起吃的。
“官家来了。”时苒起身行礼。
赵祯走过去,在嬴政旁边坐下,看了看那两份被吃掉大半的蟹酿橙,又看了看时苒,微笑道:“大师和政儿倒是口味相投。”
“偶尔尝个鲜。”
赵祯坐在嬴政旁边,从袖中抽出帕子,仔仔细细地替儿子擦嘴角。
“蟹肉寒凉,偶尔食一点无妨,但吃多了对脾胃不好。”
赵祯的声音温温柔柔的,一边说一边把嬴政面前那份已经见了底的蟹酿橙往远处挪了挪。
“你年纪小,肠胃娇嫩,不能由着性子来,爹爹让人给你炖了山药排骨汤,炖了两个时辰,软烂得很,一会儿多少喝两口。”
嬴政端端正正地坐在凳子上,两只小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表情沉稳地点了一下头。
“儿臣知道了。”
赵祯被他这副小大人似的模样逗得不行,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把那几根好不容易扎起来的小髻揉得有点歪了。
嬴政的眼睛快速眨了两下,这是他忍耐的标志。
时苒在旁边看得清清楚楚。
政哥要炸毛了,还没炸,但快了。
她端着蟹酿橙站起身,拂尘随意搭在臂弯里。
“小殿下听话懂事,官家教导有方。”
赵祯被这句马屁拍得通体舒坦,“大师也护持有功,政儿对大师也很是依赖。”
那当然了,她和政哥的羁绊怎么是你能比的。
“小殿下天资聪颖,生而不凡,官家仁德之心,上苍自是知晓。”
嬴政没好气地看着她,等他大了些,得把这性子扳过来。
有他在,她不必对旁人这般阿谀奉承。
也就是他如今还小,若是大些,自然能把人庇护在羽翼下。
一想到她当年把天捅破都不怕的劲,再看现在,越看心里头越不是个滋味。
得尽快掌权,十三岁还是太晚了。
赵祯完全没注意到两人之间这短短一瞬的眼神交锋,还在那里絮絮叨叨地跟儿子讲饮食养生的大道理。
“山药健脾,排骨补气,这几日秋燥,多喝汤水少食干燥之物,爹爹小时候就爱吃山药。”
嬴政端坐着听讲,表情认真,时不时点一下头。
但时苒注意到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了两下。
这是他的习惯,在朝堂上听大臣说废话的时候就这样。
赵祯讲完了养生课,又把注意力放回到儿子身上。
他看着嬴政端坐的小身板,越看越觉得好看。
虽说才一岁多一点,但眉眼已经有了几分清俊的影子,尤其是那双眼睛,又黑又亮,看人的时候有一种超越年龄的沉静。
不像别的小孩那样眼珠子到处乱转,他的目光永远是专注的。
这孩子的生母长得好看,他也生得格外好看,但不似时下那种清隽。
赵祯有时候抱着他,看着他的眉眼,总觉得隐约有几分说不出的贵气和锋芒,跟赵家人惯有的宽厚温和不太一样。
大概是天意吧。
仙人的恩赐,生来不凡。
赵祯又坐了一会儿,张茂则来催了,说是有几份要紧的折子等着官家批阅。
赵祯依依不舍地起身,临走前又嘱咐了一遍宫人。
“给殿下穿的袜子要厚一些脚底不能受凉。”
“山药汤一定要喝。”
“别让他一个人在殿外头跑。”
宫人一一应了,他才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赵祯的脚步声刚消失,时苒一边笑一边走过来,伸手帮他把那撮呆毛往下按了按。
但头发太软,刚按下去就又弹起来了,比刚才翘得还高。
她又按了一次。
又弹起来了。
时苒的表情严肃起来,她第三次伸出了手。
嬴政的声音沉下来,“你是在跟我的头发较劲,还是在跟我较劲?”
“跟你。”时苒答得干脆利落。
嬴政闭上眼,深吸一口气,紧绷的嘴角不自觉地松了松。
“赵祯想对你好,你不习惯被人这样对待,我知道,但他不是先王。”
嬴政沉默了一会儿,“知道。”
过了片刻,宫人将山药汤端上来,时苒挥挥手,等宫人下去后,给自己舀了一碗,尝了一口。
“这汤味道不错。”
她给嬴政舀了一碗,坏笑道:“来,政哥,我喂你喝。”
“明日就开始培养。”
时苒:……
“不是,你就见不得我闲下来啊。”
嬴政嘴角勾了勾,闲下来就光喜欢逗弄他了。
得给她找点活干,就像她说的八卦,虽很多东西都全当听个乐,但他向来喜欢谋定后动。
指不定某个时候,能派上用场。
“丞相风采比当年更甚。”
“丞相什么的,我都听腻了。”
“内阁首辅,军机大臣,喜欢哪个?”
时苒抽了抽嘴角,之前她给嬴政讲了明朝废丞相设立内阁,雍正一朝又设立了军机处,显然嬴政是听进去了,并且打算实施了。
“内阁文,军机武,你这是让我文武都沾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