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苒简单说完规划,低头看他:“政哥,你觉得怎么样?”
嬴政嘤了一声。
他觉得不错,然后他握了一下拳头。
时苒看着那只小拳头,忍不住笑了。
她伸手把他的手包在掌心里,认真道:“赵祯就你一个儿子,这辈子就你一个,他把你看得跟眼珠子似的,恨不得把全天下都捧到你面前,如果中途有变,随时可以调整。”
“所以政哥。”她低下头,看着他的眼睛,语气比之前都认真,“你现在什么都不用想,只管多吃多睡,好好长大。”
“放心,我会在你长大前,把这些该准备的东西都做好,辽国和西夏那边的情况也摸查清楚,然后我们一年跑出一个技术革新。”
嬴政看着时苒,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打了个哈欠。
有时卿在,他放心了不少,然后朝旁边看去。
该说不说,时苒对嬴政也的确了解,一个眼神就知道他想问什么。
“那是林江月,现在是林婕妤,小时候高烧烧坏了喉咙,赵祯后宫人不算多,曹皇后不怎么受宠,端庄大方,再就是张贵妃,育有三女也全都夭折,那会儿的小姑娘叫赵徽柔,也是福康公主,今年五岁,是你姐姐。”
“后宫也就是些争风吃醋的小事,不算很乱,有我守着你,谁的爪子都伸不进来,谁敢伸,我就弄死谁。”
嬴政大感妥帖,如若说他最信的人是谁,便是他的丞相了,甚至还在扶苏之上。
上辈子她殚心竭虑劳苦了一辈子,没少在他跟前抱怨。
这辈子虽然也得劳累,但大宋离大秦那么远,不用什么都要从头开始,估计能轻省许多。
时苒轻笑着拍了拍他的胸口,嬴政在她的轻拍下闭上眼,呼吸渐渐平稳。
...
小孩见风就长。
三个月的时候,嬴政已经能稳稳地抬起头了。
他对这个世界充满了审视,每天不动声色地观察着每一个靠近他的人。
然后他发现了一件事。
林江月不对劲。
刚开始他只是隐隐觉得哪里不太对。
这位“母亲”抱他的姿势永远分毫不差,拍他后背的力度永远均匀一致,连微笑的弧度都像是被尺子量过的。
她不会累,不会热,不会在他半夜哭闹的时候露出任何烦躁的表情。
很怪,毕竟脾气再好的人,也不会没有一丁点牢骚。
时苒也留意到了嬴政对傀儡的观察,半个月后,行宫传出了消息。
林美人夜里吹风高热不退,沉疴难起,药石罔效。
傀儡病逝后,赵祯眼眶微红,沉默了很久。
毕竟是给他生下唯一儿子的妃嫔,该有的体面一样不少。
追封贵妃,辍朝三日。
丧事办完,赵祯把所有的精力都倾注在了儿子身上。
嬴政终于切身体会到了时苒嘴里那句“把你当眼珠子疼”到底是什么意思。
当年嬴异人对他有过温情,那种温情是有距离的。
可赵祯不一样。
赵祯每天下了朝第一件事就是来看他,风雨无阻。
有时候批折子批到半夜,也要绕到偏殿来看他一眼。
看一眼睡着了的小脸,然后心满意足地回去继续熬夜。
他只要稍微对什么东西多看了一眼,第二天那东西就会出现在他面前。
有一次他不过是盯着窗外一只蓝尾巴鸟多看了两息,赵祯第二天就让人捉了三只差不多的鸟回来,养在笼子里挂在他殿门口。
最离谱的是,赵祯抱他的时间比奶娘还多。
只要人在行宫,就把他抱在怀里,一边批折子一边跟他说话,也不管他听不听得懂。
从“政儿你看这个大臣又弹劾朕了”到“今天御膳房做了你父皇最爱吃的蜜饯糕,可惜你还不能吃”,事无巨细,叨叨个不停。
后来他能说话了,断断续续蹦出几个字。
赵祯激动得让人把他的“童言稚语”记录下来,说是要编成册子珍藏。
嬴政:……
时卿,救救朕。
可问题是,赵祯吃醋了。
第一个发现赵祯吃醋的是张茂则。
他注意到,每次时大师和小殿下待在一起说话的时候,官家就会有意无意地在附近晃悠。
一会儿说过来看看孩子,一会儿说来问问大师孩子的身体情况,一会儿又说路过顺便进来坐坐。
时苒也察觉到了。
她觉得好笑,又有点无奈。
也是活久见了。
不过跟在嬴政身边,她倒也见了不少人。
赵祯有时候会召一些王公贵族家的小孩进宫,说是陪皇子玩耍,实际上就是给儿子找玩伴。
在这些孩子里,有两个人的对比格外鲜明。
齐衡,齐国公府的嫡子,小小一个人,白白净净的,穿了件月白的小袍子,安安静静地坐在席子上。
跟人说话的时候声音软软的,行礼的时候动作一丝不苟,笑起来眉眼弯弯的。
王公贵族家的孩子们,不管在家里怎么闹腾怎么上房揭瓦,进了宫全都收敛得服服帖帖,一个个规矩得跟小大人似的。
只有一个人例外。
那就是男主顾廷烨,宁远侯府的二公子。
时苒头一回见他的时候,他正从假山上往下跳,身后跟着两个追得气喘吁吁的内侍。
跳到一半被树枝挂住了袍子,整个人吊在半空中晃晃悠悠,嘴里还在喊“别管我我能行”。
一股子汗味混着泥巴味,袖子上糊了一片不知道是什么的绿汁,头发里还插着半根草。
据说他爹顾偃开揍他的频率高达一天三顿,偶尔还能加一顿夜宵。
可他挨完打从来不哭,反而笑嘻嘻地说:“没事,我一天挨三顿打也比我大哥活得久。”
顾偃开差点没当场背过气去。
人憎狗嫌四个字,简直就是为他量身定做的。
时苒觉得这两个小孩简直就是灵珠和魔丸的翻版。
一个干干净净岁月静好,一个鸡飞狗跳火力全开。
她把这话跟嬴政说了,她现在最大的乐趣就是跟嬴政八卦。
今天这家因为爵位闹起来,明天某个侍郎家里宠妾灭妻,小妾骑到正妻头上作威作福,被正妻的娘家找上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