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蔚霖的供述是线索。ICAC会向新加坡发出协查请求。”
“协查请求走国际渠道三到六个月。”
三到六个月。太慢了。
“有没有更快的方式?”
穆长准沉默了五秒。
“有一种方式。如果IMF启动了温德尔说的那个'框架关联实体合规审查'审查的范围比ICAC的刑事调查更广。审查可以覆盖任何向签约方发出'替代方案'的实体。Meridian Consulting发过报告,报告的内容直接挑战了日内瓦框架。IMF的审查可以合法地调取Meridian的注册信息、资金来源、以及与其他被审查实体的关联。”
IMF的审查比ICAC的刑事调查更灵活。不受单一国家的管辖权限制,不需要走国际司法协助的漫长流程。
“所以中方同意启动审查不只是配合IMF实际上也是在加速整个调查的进展。”
“是的。你现在需要做的,是说服刘辉云尽快批准中方对审查的支持。”
李思远看了一眼表。刘辉云给他的四十八小时还剩三十个小时。
他拿起电话打给刘辉云。
“刘司长,审查的说明材料您看了吗?”
“看了。有两个问题。”
“请说。”
“第一个:审查的结果谁控制?如果审查中发现了对中方不利的信息比如赵明远的详细约谈内容IMF怎么处理?”
“审查的信息管理有保密协议。签约方提供的信息只用于审查目的,不会公开披露。赵明远的约谈内容只有经过脱敏的摘要被分享给了ICAC,原始内容留在纪委手里,不会进入IMF的审查范围。”
“第二个问题:如果审查最终确认帕克斯的Meridian和CloudBridge/陈裕康的网络有关联这个结论会怎么被使用?”
“两种使用方式。第一,IMF可以将审查结论通报给相关国家的执法机构包括ICAC、新加坡警方、以及美国SEC。第二,IMF可以基于审查结论将相关实体列入'框架参与限制名单'任何在名单上的实体不得参与框架的试运行、推广、或技术对接。”
参与限制名单。等于在国际层面给CloudBridge判了死刑。
刘辉云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十秒。
“我同意。你回复温德尔,中方支持启动审查。但有一个条件审查小组中必须有中方代表参与。”
“明白。”
挂了电话不到一分钟,李思远就开始起草给温德尔的回复邮件。
邮件的核心内容只有两句话。
“中方支持秘书处启动'框架关联实体合规审查'。中方将指派一名代表参与审查小组的工作。”
邮件发出的时间周三下午四点十七分,北京时间。
距离温德尔给出的四十八小时截止期限,还剩十九个小时。
但李思远不想让温德尔等到最后一分钟。提前回复意味着信心。
穆长准在晚上的简报里提到了一个问题。
“老板,审查小组的中方代表派谁?”
“刘司长没说。但合适的人选不多需要懂国际金融法、英文流利、有跨境调查经验。”
“洛清漪?”
“她在IMF体制内,不能代表中方。中方代表必须是央行在编人员。”
“那就只有”
“只有一个人。”
穆长准没再说话。
因为答案很明显。
李思远自己。
周四下午,穆长准的追踪信息确认了一件事何承继从吉隆坡回到了新加坡。
“入境记录显示他昨天下午六点通过新山-新加坡的兀兰关口入境。陆路。护照扫描。没有用航空。他在避开机场的监控系统。”
何承继确实在有意识地降低被追踪的概率。
“他回新加坡之后做了什么?”
“孙晖的渠道反馈何承继昨天晚上出现在新加坡乌节路的一家日料餐厅。和他一起的人两个人。一个是Victor Tan。另一个查不到。”
Victor Tan和何承继在新加坡碰面了。
两个人同时出现在一家餐厅这不是偶然。陈裕康被ICAC传讯之后,他的东南亚执行层在集结。
“那个查不到的人有任何可辨识信息吗?”
“孙晖的人只拿到了餐厅的预订信息预订名是'V. Tan',三位用餐。第三个人的信息没有。”
“餐厅有监控吗?”
“有。但孙晖拿不到。需要新加坡警方的授权。”
拿不到就先跳过。
“何承继和Victor Tan碰面的目的你怎么判断?”
穆长准的判断来得很快。
“两种可能。第一,Victor Tan在向何承继传达陈裕康的最新指令陈裕康被传讯后不方便直接和前线联络,通过Victor Tan做中间人。第二,何承继在向Victor Tan汇报东南亚三国的碰壁情况,两个人在商量下一步怎么走。”
“哪种可能性更大?”
“第二种。陈裕康自己被ICAC缠住了,Whitfield在替他打法律战,他没有精力去指挥东南亚的事。但Victor Tan有。Victor Tan才是东南亚操作的实际指挥者陈蔚霖的供述已经说了这一点。何承继从陆路回新加坡、第一时间见Victor Tan,说明他把Victor Tan当作了自己的直接上线。”
直接上线。不是陈裕康,是Victor Tan。
这个判断如果成立,意味着ICAC要击溃陈裕康的整个东南亚网络,不只要拿下陈裕康,还要拿下Victor Tan。而Victor Tan在新加坡不在ICAC的管辖范围。
“ICAC向新加坡的协查请求发出了吗?”
“吴振邦说ICAC在周二已经通过香港律政司向新加坡总检察署发出了正式的司法协助请求。请求的内容包括:对Victor Tan进行问话、调取Meridia Advisory的商业记录、以及冻结Victor Tan名下与涉案实体有关的银行账户。”
“新加坡方面的反应?”
“还没有。正式的司法协助请求需要新加坡总检察署的审批,审批周期通常是四到八周。”
四到八周。在这段时间里,Victor Tan可以从容地销毁证据、转移资金、甚至离开新加坡。
“Victor Tan有没有离开新加坡的迹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