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中午,红星轧钢厂。
下班广播刚响了一声,二车间的工人们就已经攥着铝饭盒,往食堂狂奔。
后厨里,大铁锅下炉火正旺,红油翻滚,咕嘟作响。
何雨柱光着膀子,脖子上搭着条发黄的毛巾,手里那把大铁铲抡得虎虎生风,大块的猪血、肥肠段、白菜帮子,在滚烫的红汤里上下翻腾。
一勺热油凌空泼下,“刺啦——!”
浓烈的荤油香和辣味,顺着打饭的窗口直往外飘。
刘海中仗着体型排在最前面,饭盒往前一怼。
“傻柱!今儿这菜闻着够劲!给我多来两勺!”
何雨柱也不含糊,一勺子下去,连汤带水,满满当当盖在二合面馒头上。
刘海中端着饭盒找了个空位,看清了碗里是猪血肥肠,本来还嫌弃这下水上不得台面,想端一端大工的架子。
可那股子呛人的辛香直往鼻子里钻,馋虫压都压不住,他试探着咬了一口。
烫!
辣!
重油裹着花椒的麻辣味直冲脑门,一口咽下去,从嗓子眼一路热到胃里!
刘海中辣得直哈气,什么体面都顾不上了,埋着头大口往嘴里扒拉。
易中海坐在对面,这会儿也吃得满头大汗,筷子夹着一块吸满红油的肥肠,嚼得满嘴流油。
“老易,这傻柱手艺见长啊!这下水让他弄得比肉还解馋!”
易中海根本顾不上搭话,只顾着一直往嘴里塞。
打饭窗口前,已经排起了三条长龙。
三车间、四车间的工人闻着味儿,连跑带颠地挤进食堂。
“傻柱!给我多来点血块!”
“别挤!这红油汤给我浇一勺!”
人群扯着嗓子吼,饭盒敲得震天响,几个年轻小伙子为了抢前面的位置,肩膀都互相撞在一起,毫不相让。
何雨柱站在灶台后,大铁铲重重敲了敲锅沿,“排队!都排队!管够!”
工人们这副抢着吃的架势,算是把沈叔那套理论印证得严严实实,干重体力活的工人,哪管什么精细不精细?
油水足、吃得过瘾,那就是王道!
徒弟马华在一旁帮忙递着盘子,看得直瞪眼。
“师傅,您这也太神了!这帮人平时挑三拣四的,今天拿馒头把菜汤都蘸干净了!”
何雨柱得意地哼了一声,把铁铲往水槽里一扔。
“我沈叔教的还能有错?好好学着吧。”
二楼,小灶包间。
杨厂长、李主任正陪着上级领导坐在圆桌旁,新上任的保卫科长李大勇也坐在一旁。
包间门被推开。
何雨柱端着一个大砂锅走进来,稳稳搁在桌子正中。
掀开砂锅盖,一股醇厚的香气扑鼻而来,甲鱼裙边炖得软烂透亮,金黄的板栗垫底,浓汤上汪着一层黄亮的油花。
杨厂长探头看了一眼,转头向上级领导介绍。
“首长,这是咱们厂后厨刚研制的新菜,您尝尝。”
上级领导拿起筷子,夹起一块甲鱼裙边。
一口咬下,胶质黏唇。
“这位师傅,这菜看着可新鲜,叫什么名堂?”
何雨柱站直身子,双手在围裙上胡乱擦了两把,腰板挺得笔直。
“报告首长,这道菜叫硕果累累。”
他把沈砚教的话术,一字不落地搬了出来。
“秋天是丰收的季节,甲鱼大补,板栗面甜。”
“寓意咱们厂在领导的带领下,秋收硕果,大干快上,年年都有大丰收!”
包间里一下安静下来。
上级领导带头鼓起掌来,听得连连点头。
“好一个大干快上!一名厨师都能有这份觉悟,难得!红星轧钢厂的后勤保障工作,做得很扎实嘛!”
杨厂长红光满面,端起酒杯敬酒,连声音都高了八度。
李大勇拿起汤勺,舀了一勺浓汤送进嘴里,入口鲜甜,底味浓郁,火候拿捏得分毫不差。
但真正让李大勇心惊的,是那套“大干快上”的话术,这厨子看着五大三粗的,哪来这么通透的心思,这么高的政治觉悟?
这四九城里,能把菜品和人情世故拿捏得如此滴水不漏的,除了沈师傅还能有谁?!
既然是沈师傅教导的人,这面子必须给足。李大勇清了清嗓子,转头看向杨厂长。
“厂长,何师傅这手艺确实没得挑。”
“往后食堂这边有什么保卫上的需要,我们保卫科绝对全力配合,绝不让后勤同志分心!”
保卫科长当众表态!
杨厂长紧随其后,立马拍板。
“何师傅接手后厨工作以来,从未出现过错误,下个月起,工资往上提一级!好好干!”
何雨柱连连鞠躬道谢,转身退出门外。
门一关,他靠在墙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激动得直搓手。
工资提级!保卫科长撑腰!领导夸奖!
沈叔这几句指点,直接把他送上了天!
这辈子就算给人当牛做马,也得死死抱住沈叔这条大腿!
前门大街。
福源祥门口,三辆军绿色大卡车一字排开。
石钢的许干事、机床厂的老王,还有肉联厂的李科长,带着几个膀大腰圆的装卸工,死死堵在台阶下。
“老许,你们石钢这次下血本了啊,连卡车都开来了。”老王递过去一根烟。
许干事接过烟别在耳朵后,拍了拍卡车车厢。
“没法子,厂里工人等着发福利,福源祥的招牌硬,工人们就认这个。”
李科长在旁边接了句话。
“我听说这次福源祥要出的是御膳月饼?这月饼还能做出花儿来不成?”
街坊们看着这阵仗,纷纷挤在外围探头探脑地往里瞧。
铺子大门敞开,后厨的门帘被一把掀起。
热浪翻滚!
一股化不开的猪油焦甜香,混着棒子面的烤香,直往人鼻子里钻,几个大厂采购员闻着味儿,纷纷咽着唾沫。
陈平安端着一个红木托盘走出来,稳稳搁在柜台上。
托盘里,整整齐齐码着刚出炉的头炉月饼,金黄微焦,个头饱满。
许干事一步跨上前,抓起一个月饼,触手干爽,外皮带着点粗粮特有的颗粒感,正面四个大字清晰无比:“丰收光荣”。
许干事愣住了。
粗粮?
他们提前了这么久预定,花了这么多物资,福源祥就端出来个这?
老王在旁边盯着这月饼,也有些纳闷,“陈经理,福源祥这是准备让我们大过节的发粗粮?这不合适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