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十四号院。
秦雪推开院门,手里拎着个鼓囊囊的网兜,脚步轻快,
走到石桌前,她利落地解开网兜,油纸包、干红枣、带壳花生,哗啦啦散了一桌。
秦雪坐进藤椅,端起茶缸猛灌了一口,“局里的同事硬塞的。”
“早上那两盒馄饨,把他们馋疯了,一个个吃得满头大汗,非让我把这些带回来,说是给你甜甜嘴。”
她笑了笑,语气里透着股骄傲。
沈砚伸手拨弄了一下桌上的干红枣,个头不算大,但晒得红亮干瘪,一看就是用心了。
“你这帮同事,能处。”沈砚笑着将油纸包重新拢好。
“那是。”秦雪放下茶缸,“办案子时都是把命交给对方的交情,这点吃食算什么。”
沈砚点点头,提着东西走向厨房。
干红枣去核,配上核桃仁,刚好熬一锅安神汤,给秦雪补补熬夜的亏空。
九十四号院里透着股踏实安稳,一墙之隔的九十五号院中院,却是一副风风火火的架势。
中院何家。
何雨柱光着膀子,手里的大铁铲抡得飞起,铁锅里,红油翻滚得咕嘟作响。
方正的猪血块、洗净焯水的肥肠段,在滚烫的红汤里上下翻滚,为了明天厂里的大锅饭,他今晚可是下了血本试菜。
何雨柱抓起一把干辣椒段和花椒,直接扔进锅里,热油一激!
刺啦——!
浓烈的荤香混着辛辣,瞬间窜了出来!
何雨柱舀起一口红汤,吹散浮油,直接送进嘴里,辣得他直吸溜。
“沈叔这法子太绝了!”
下水只要料给足,吃起来比肉还过瘾!明儿厂里那帮工人绝对得抢破头!
这股子呛人的辣香味,顺着窗户缝,一个劲往隔壁贾家钻。
屋里,贾张氏正盘腿缝鞋底。
突然闻到一股香味,猛吸一口,呛得她连连咳嗽,眼泪都快出来了。
她一把扔下鞋底,扑到窗户边,透过玻璃,看见何家屋里热气蒸腾。
贾张氏狂咽唾沫,咬牙切齿地咒骂,“天杀的傻柱!跟沈砚那小畜生学坏了!天天吃独食,早晚噎死你们!”
……
次日清晨,前门大街。
天刚擦亮,福源祥门口已经被堵得水泄不通,今天是夏款凉糕停售的最后一天。
抢购的队伍从台阶一路甩到了街角的供销社,黑压压一片。
人群中,一个穿灰布褂子的男人贼眉鼠眼地乱转,趁着前面大妈擦汗走神,他像泥鳅似的一缩身子,硬生生扎进队伍前排。
“哎!你这人怎么回事?”
大妈被挤得一个踉跄,扯着嗓子大骂,“排队去!懂不懂规矩!”
男人梗着脖子耍无赖,“我一直站在这儿!是你老眼昏花没瞧见!”
这一下,可算捅了马蜂窝,没等福源祥的伙计出来,排在后面的几个壮汉先红了眼。
“孙贼!大伙儿五点就在这守着了,你哪来的?”
“还敢插队,活腻歪了吧?滚后边去!”
几个大汉一拥而上,像揪小鸡仔似的,直接把男人提溜起来,一路推搡着,重重扔到了街角。
周围的街坊非但没拉架,反而齐声叫好,啐唾沫的声音此起彼伏。
台阶上,陈平安正满头大汗地散着木牌,“大家伙儿拿好号!按顺序进!别急,今儿不供应工厂,管够!”
台阶下的闹剧,全当没听见,在如今的南城,福源祥这三个字就是金字招牌。
根本用不着店里人动手,这帮排着队的主顾自发就能把规矩立住!
前厅人来人往,后院却静得出奇。
沈砚换上干净的工作服,掀开门帘踏入后厨,热浪扑面而来。
老马和钱大勺满脸黑灰,熬得满眼血丝,精神头却亢奋得很。
这几天他们一直带着后厨的兄弟们死磕红薯泥和猪油的比例,几乎没合过眼。
“沈爷!”
老马端着大铁盘,大步迎上前,“您过目!这炉今早刚出的!”
铁盘里,十几个月饼码得整整齐齐,外皮金黄微焦,色泽透亮,“丰收”两个大字清晰无比,边缘的麦穗纹路根根分明。
沈砚伸手捏起一个,触手微沉,外皮干爽,边缘没有丝毫塌陷。
两手捏住边缘,用力掰开。
咔!
外皮干脆断裂,茬口处,金灿灿的红薯泥彻底吃透了猪油,油润绵密,核桃碎星星点点地夹在里头。
猪油顺着外皮往里浸,皮馅贴得严丝合缝,一点生涩的粉感都没留。
丰收!丰收!
沈砚将半块月饼送入口中,粗粮、金沙、核桃混在一块,甜而不腻,满嘴流油!
沈砚拍掉手上的碎屑。“火候到了。”
这四个字一出,老马和钱大勺双腿一软,瘫靠在案板上,狠狠挥了一把拳头。
成了!
沈砚指着墙角几筐火候欠佳的残次品月饼。
“老规矩。”
“这些练手做出来的,你们分了带回家,让家里人好好过个节。”
后厨瞬间炸了锅,王二狗激动得直搓手,小李乐得见牙不见眼。
这么些月饼,每人少说能分七八个!
这年月,谁能一口气往家拿这么多带油水得点心!
……
傍晚,天色擦黑。
小李拎着个鼓囊囊的粗布口袋,哼着小曲跨进大杂院。
院里,大妈们正围着水井择菜,几个半大孩子在空地上疯跑。
一阵晚风刮过,口袋里那股子猪油混着焦糖和红薯的甜香,止不住地往外飘!
这味道太冲了,几个大妈择菜得手纷纷停下,扭头看了过去。
“哎哟喂!小李,你这口袋里装的什么?这也太香了!”
前院张大爷端着饭碗凑了过来,闻了闻空气里的味道,在看着碗里的棒子面粥,瞬间觉得没了滋味。
“小李,发财了?”
疯跑的孩子们全停下了,顺着香味死死盯着那个粗布口袋,疯狂咽口水。
小李慢条斯理地解开麻绳,掏出一个油纸包,掀开油纸,几个金黄油亮的月饼露了出来。
“瞧见没?”小李挺直腰板,指着月饼上的字。
“福源祥中秋特供!金沙丰收月饼!”
周围的人听得直瞪眼。
“福源祥的月饼?!”张大爷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外头那些大厂采购都抢疯了那个?”
小李得意地扬起下巴,“那是,这两天我们在后厨练手,火候差一丁点的都不行,沈师傅全让我们带回家了!我这袋子里,足足十个!”
这话一出,整个大杂院全乱了套!
“十个?!”
“老天爷!这福源祥也太阔了,这掺了白糖大油的精细点心,说赏就赏?”
“小李,你们福源祥还缺倒泔水的吗?我去成不成!”
邻居们听得一愣一愣的,在这个买块豆腐都要票的年月,有的单位发俩五仁月饼都能吹半个月。
福源祥随随便便一个伙计,就能往家拿十个新月饼!这待遇,比八大员都硬气!
看着大伙儿眼红的模样,小李爽得骨头都轻了二两,他捏起一个月饼,当着所有人的面,双手用力一掰。
咔嚓!
月饼一分为二。
金黄绵密、吸饱了猪油的红薯泥露了出来,核桃碎在夕阳下泛着油光,浓烈的香气直冲脑门!
最前面的小铁蛋再也扛不住了,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死死拽着他妈的裤腿,指着月饼嚷嚷着要吃。
周围大人们的眼睛也全盯在小李手里的半块月饼上,哪有空搭理小铁蛋。
小李一口咬下月饼,满嘴流油,含糊不清地嘟囔着:“这算啥?”
“赶明儿我们福源祥的头炉月饼出炉,那才叫真格的!”
“到时候,整个四九城的大厂,都得来我们福源祥排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