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定安被杨夫人催得没办法，硬着头皮备了份厚礼，登了侯府的门。
他带的东西不少。
一幅前朝山水画，据说是他家祖上传下来的，虽不是名家真迹，可也值几十两银子。
一对银镯子，镶了蓝宝石，是他在城东银楼挑了半天挑出来的。
还有两盒上好的徽墨、一方端砚，说是给谢晓莲平日写字用。
谢晓莲在侯府后花园的亭子里见了他。
杨定安把东西一样一样摆在石桌上，脸上堆着笑。
“六姑娘，这些日子书院里忙，我也没顾上来看你。今日特地带了些东西，你看看喜不喜欢。”
谢晓莲看了一眼桌上那些东西，笑了笑，“杨公子客气了。坐吧。”
杨定安坐下来，搓了搓手，琢磨着怎么开口。
“六姑娘，上回你说的事，我回去想了很久。玉翠的事，是我办得不妥当。我娘说了，要把玉翠送远些。”
“我已经安排好了，送她去南边，远房亲戚那边。人前几日就走了。”
谢晓莲端着茶盏，慢慢抿了一口，“真送走了？”
“走了。”杨定安点头，“离开京城了，往后都不会接回来了。”
谢晓莲点了点头，脸上没什么表情。
“杨公子，你前日去庄子上，待了多久？”
杨定安的脸僵了一下，“庄子？什么庄子？”
“李家坳那个庄子。”谢晓莲看着他，语气淡淡的，“你前日一早去了李家坳，在那儿待到午后。”
“庄子上的管事还让人去镇上买了二斤猪肉、一匹细布。杨公子，你不是说前日一早送玉翠走了吗？那你去李家坳做什么？”
杨定安的脸白了，“我……我是去……”
“你是去送玉翠的？”谢晓莲替他说完，“可你方才说玉翠前日一早走了。你一早去了李家坳，午后回来。玉翠要是前日一早走了，你去李家坳见谁？”
杨定安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他万万没想到，谢晓莲竟然派人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这个乡下丫头，手段倒是厉害的很。
谢晓莲端起茶盏，又抿了一口，“杨公子，你方才说玉翠送去了徽州。可我打听了一下，庄子上的人说，玉翠还在李家坳。”
“你前日去的时候，给她带了药材和布匹。管事说，你嘱咐他好生照看玉翠，过些日子再来看她。”
杨定安的脸涨得通红，“六姑娘，我……”
“杨公子，”谢晓莲放下茶盏，“你不必编了。我既然问了，就是打听清楚了。你说玉翠走了，其实没走。你今日带这些东西来，是想哄我。”
“可杨公子，你哄得了我一时，哄不了我一世。我要是真信了你，嫁进杨家去，过些日子你把玉翠从庄子上接回来，我还能说什么？”
杨定安站起来，急道：“六姑娘，我不是存心骗你。我就是……我娘说……”
谢晓莲打断他，“所以你们母子俩商量好了，先把我糊弄进门，再慢慢收拾我？”
“不是！我没有那个意思！”
杨定安站在那里，脸涨得通红，额头上沁出了汗，两只手不知道往哪儿放。
他方才编的那套说辞，被谢晓莲一条一条拆得干干净净，他连圆都圆不回来。
他活了这么大，第一次违背他娘的意思，执意要把玉翠留下来。
这一次他骗了他娘，也打算骗过谢晓莲。
没想到，她竟然什么都知道。
谢晓莲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头凉了大半截。
她当初看中杨定安，是觉得他是读书人，文采出众，日后有出息。
可如今坐在她面前的这个人，连句实话都不敢说，遇了事只会编瞎话，编完了还圆不上。
她嫁给他，往后能指望他什么？
“杨公子，”谢晓莲站起来，“我身子乏了，不便多留。你请回吧。”
杨定安张了张嘴，“六姑娘……”
“东西你带回去吧。我用不着。”
谢晓莲转身走了，出了亭子，头也没回。
杨定安站在亭子里，看着石桌上那堆东西，半天没动。
谢晓莲回了屋，坐在床上，心绪乱得很。
她心里头堵着一口气。
她当初看杨定安，是想着嫁过去好好过日子，给他生儿育女，操持家务，日子总能过起来。
可如今看来，杨定安这个人，或许真没有那么好。
今日他能为一个通房骗她，来日就能为别的事骗她。
可要是退亲……
谢晓莲攥了攥帕子。
退亲对侯府姑娘名声有损。
她虽然是从建州来的，可到底是谢家的姑娘。
退了亲，外头的人怎么说？
说她挑剔？说她不贤惠？说侯府的姑娘嫁不出去？
她想了半天，想不明白，索性起身去了乔晚棠的院子。
乔晚棠正在看许良才送回来的舶来品账目，见她进来，脸色不大好，放下账本。
“怎么了？”
谢晓莲坐下来，把今日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三嫂，我回来想了半天，心里头乱得很。”谢晓莲说，“我不甘心。当初看他文采出众，以为是个良人。”
“如今才知道，他连句实话都不敢说。可退亲的话，我又怕对侯府姑娘的名声有损。”
乔晚棠听她说完，没有立刻接话。
她给谢晓莲倒了杯茶，推到她手边。
“晓莲，你听我说。”乔晚棠开口，“名声要紧，可一辈子的日子更要紧。你现在还没成婚，一切都还有转圈的余地。”
“杨夫人心思太深，杨公子又没有担当，遇事只会撒谎糊弄。今日他能为一个通房欺瞒你，来日就会有别的事。”
“你想想，你往后一辈子，跟这样的人过日子，你心里踏实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