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夫人压下心慌，脑子飞快地转着。
她坐在椅子上，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把心慌压下去，脸上重新堆起笑。
“定安，你先别慌。娘来想办法。”
杨定安疑惑的看着她。
杨夫人放下茶盏，幽幽的说，“她要是只知道玉翠在庄子上，那还好办。”
她要是连她先头打算拿玉翠给她立规矩的事都查出来了，那就麻烦了。
想到这儿，她起身，“我先去侯府一趟，探探她的口风。”
“娘，您去了怎么说？”
“怎么说？打慈母牌。”杨夫人理了理衣襟，“我夸她端庄懂事，旁敲侧击问问她是不是心里有不痛快。”
“她要是只说玉翠没走，那我就说‘是我考虑不周，这就把人送远些’。她要是把话点透了，那我再另想办法。”
杨定安点了点头。
杨夫人看着他，又补了一句：“你这边，我让人去庄子上递个话。让玉翠安分守己待着，暂时别露面。等风头过去了再说。”
“娘，玉翠一个人在庄子上……”
“我知道你心疼她。”杨夫人打断他，“可眼下最要紧的是把六姑娘娶进门。”
“等六姑娘进了门，站稳了脚跟，再给玉翠抬个妾位。你听娘的，娘不会亏待她。”
杨定安显然有些不太信这些话，可到底没再说什么。
杨夫人当日下午就去了侯府。
乔晚棠在前厅见了她。
杨夫人坐下寒暄了几句，便说想单独跟六姑娘说说话。
乔晚棠让青荷把谢晓莲叫来了。
谢晓莲进了前厅，朝杨夫人行了礼，在对面坐下。
脸上带着笑，规规矩矩的。
杨夫人打量了她一眼。
谢晓莲穿了件干净的藕色衫子，头发梳得整齐，看着端庄大方，比赏花宴那会儿稳重了不少。
“六姑娘，我今日来，是想跟你说说话。”杨夫人笑眯眯的，“你跟定安定了亲，往后就是一家人了。”
“我瞧着你这些天不大理定安，是不是他哪里做得不好，惹你不痛快了？”
“要是他有不对的地方你告诉我，我这就回去教训他，让他来跟你赔礼道歉！”
谢晓莲笑了笑，“杨夫人多虑了。杨公子挺好的。是我这些天铺子里忙，顾不上。”
“忙归忙，可定亲之后该多走动。”杨夫人往前凑了凑，“定安那个孩子，性子闷，不会说话。”
“你有什么不痛快，你跟我说。我这个做婆婆的，一定替你做主。”
谢晓莲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她心里头清楚，杨夫人这是来套话的。
她要是一五一十把玉翠的事倒出来，杨夫人就知道她到底掌握了多少。
她要是一声不吭，杨夫人就摸不着底。
“杨夫人，”谢晓莲放下茶盏，语气很淡，“我没什么不痛快的。婚姻大事，讲究的是“赤诚”二字。”
“我别的不贪，只求日后夫妻之间，彼此坦荡，没有藏着掖着的事。若是做不到，不如早早说开，免得耽误彼此。”
杨夫人的笑僵了下。
这话不点破，可字字都是敲打。
杨夫人心里咯噔了一下。
谢晓莲什么都清楚。
她知道玉翠没走，也知道杨家糊弄了她。
可她没闹，没质问，就这么不咸不淡地说一句“彼此坦荡”。
杨夫人脸上的笑有些挂不住了，“六姑娘这话说的……定安那孩子老实，没什么藏着掖着的事。”
谢晓莲笑了笑，没有接话。
当她眼瞎吗？
要是真老实，能做出这种事？
杨夫人坐了一会儿，又说了几句闲话，起身走了。
出了侯府大门，杨夫人的脸沉了下来。
她回了家，把杨定安叫到屋里，劈头就骂。
“你那个玉翠的事，办得拖泥带水！我说送走，你就往庄子上送？二十里地，人家一打听就打听出来了。你让我今日在侯府丢尽了脸！”
杨定安低着头，“娘，我……”
“你什么你？”杨夫人指着他鼻子，“六姑娘今日那话，明摆着是知道了。她说‘彼此坦荡，没有藏着掖着的事’，这不就是说咱们杨家糊弄她？”
“她没闹，那是给咱们留着脸。可她心里头跟明镜似的。”
“这门亲事要是黄了，你明年考举人，侯府那边能给你好脸色？”
杨定安闷声道：“娘，那现在怎么办？”
“怎么办？把玉翠送远些，真送走。送的远远儿的！”
杨定安猛地抬起头，“娘！玉翠一个人实在……”
“我没说把她卖了！”杨夫人打断他，“送远些，送出京城地界。等六姑娘进了门，过个一年半载，再想法子接回来。”
“眼下你得把六姑娘哄好了，让她顺顺当当嫁进来才最要紧啊！”
杨定安攥着拳头，半天没说话。
他觉得谢晓莲实在太过分了。
非要把人置于死地吗？
已经按照她的要求把玉翠送出了府，还这样不满足，真是太贪心了！
杨夫人看着他这副模样，气不打一处来。
“定安，你想想。侯府是什么门第？谢侯爷在外头掌着兵，二品诰命夫人在京城坐着。咱们家呢？你爹六品，在礼部熬了这些年升不上去。”
“这门亲事要是成了，你爹往后好走动，你考举人也有人照应。你为了一个丫鬟，把侯府的亲事搅黄了，值当吗？”
杨定安心里到底有些不服，他抬起头，“娘，玉翠跟了我两年了。她一个丫鬟，我把她送到天边去，她一个人在那边怎么活？”
杨夫人恨铁不成钢，“你放心，饿饿不死她！”
“可她想我，我想她！”
杨夫人愣了一下，随即拍了一下桌子。
“你想她？你明年要下场考举人，你满脑子想的是一个丫鬟？你对得起我和你爹这些年把你养大供你读书吗？”
杨定安不说话了，可脸上的表情还是不服。
杨夫人看着他，心里头凉了半截。
她这个儿子，读书读得脑子都木了，被一个丫鬟拿捏得死死的。
她原以为把玉翠送走，儿子闹两天也就过去了。
如今看来，儿子是真舍不得。
“定安，我跟你说清楚。”杨夫人压着声音，“玉翠的事，你先听我的。先把人送的远远的。”
“等六姑娘进了门，我再想法子把人接回来。你要是现在跟我闹，把亲事搅黄了，那玉翠你也别想留了。我直接把她卖了，你信不信？”
杨定安脸色泛白，攥着拳头，半天没动。
最后不得已屈服，“娘，我知道了。”
杨夫人摆了摆手，“去吧。跟玉翠说清楚。等六姑娘进了门，过些日子再接她回来。”
杨定安应了一声，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停了一下，回过头来。
“娘，玉翠去哪儿，您可得千万别告诉六姑娘。”
杨夫人看了他一眼，“我知道该怎么说。你管好你自己就行。”
杨定安走了。
杨夫人坐在屋里，长长吐了一口气。
这个儿子，比她想的还要难管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