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十二，清晨七点五十分。
市一院后院红砖楼二层。
中医妇科医生办公室内，晨会交班准时开始。
科主任王勤站在长桌主位。
她推了推鼻梁上的暗红色半框眼镜，目光扫过台下坐着的医护人员。
“节后第一周，病区二十四张床位已经全部收满，加床三张。”
王勤合上记事本，语调平稳。
“住院部那边，子宫腺肌病合并重度贫血的有五例，盆腔炎性包块的八例。今天上午门诊量大，刘梅盯紧住院部查房，林易把节后复诊的号源消化掉。”
“明白。”
刘梅干脆利落地应了一声，抓起桌上的查房夹板。
林易点点头，起身整理了一下平整的白大褂衣摆，拿着听诊器走出办公室。
八点整，213诊室的木门准时拉开。
走廊长椅上已经坐满了候诊的女患者。
叫号屏亮起。
“请001号患者，张芳到213诊室就诊。”
上午的门诊节奏很快。
前六位进门的全是节后子宫内膜异位症术后调理的患者。
过年期间饮食肥甘厚味、作息颠倒，不少患者出现了盆腔坠胀反复或经期延后的症状。
林易坐在诊桌后，切脉、看舌、询问二便。
三指搭在患者的寸口脉上。
左关弦滑，尺脉沉涩。
林易收回手，指尖在键盘上飞快敲击。
“过年红肉和辛辣吃多了，湿热下迫盆腔。原方去掉温补的鹿角霜，加败酱草二十克、赤芍十五克、醋莪术十克。清利湿热，化瘀散结。”
打印机吐出处方笺。
林易盖上私章，递给患者。
“忌口半个月，汤药早晚温服。”
送走第六名患者，叫号系统叫到了第七号。
诊室门被推开，周秋敏拿着厚厚一沓检查单走了进来。
她是节前林易接手的重度深部浸润型内异症患者，一直在走中药调周法。
“林大夫，我按您的吩咐，昨天刚去抽了血，做了B超。”
周秋敏坐下，把化验单双手递到桌面上。
林易接过单据。
血清CA125已经从最初的118U/ml回落到了39U/ml，逼近正常参考值上限。
经阴道超声显示，右侧卵巢巧克力囊肿直径缩小至一点八厘米，囊壁张力明显降低，盆腔后陷凹的触痛结节边界变清。
“伸舌头我看一下。”
周秋敏张口伸舌。
舌质淡红，边尖原有的瘀斑已经退去大半，舌苔薄白微润。
林易搭脉。
寸关尺三部脉象和缓，尺脉沉取有力。
“经前几天了？”
“按日子算应该来了，但可能过年这几天不规律推迟了。”
林易松开手，在电子病历上录入复查数据。
“排卵后到经前属于阳长阴消的黄体期，这时候胞宫气血充盛，治疗重点要从前期的温阳化瘀，转向理气活血、因势利导，为经血顺利下行做准备。”
林易调出她上周期的处方，在电脑上进行微调。
周秋敏接过新打出来的处方单，神色松快了不少，连声道谢后转身离开。
墙上的挂钟指向九点半。
林易刚端起保温杯喝了一口温水，诊室的门没敲就被推开了。
市一院人事科的赵科长走了进来。
他手里捏着一个大号牛皮纸公文袋，脸上带着笑。
刚查完房路过走廊的王勤和刘梅，看到赵科长的身影，也跟着前后脚迈进了213诊室。
护师孙亚萍正端着治疗盘从处置室出来，见状停下了脚步，站在门边观望。
“林大夫，忙着呢？耽误你两分钟时间。”
赵科长走到诊桌前，没有落座，双手解开牛皮纸公文袋上的棉线缠绕。
林易放下保温杯，站起身来。
“赵科长。”
赵科长从公文袋里抽出一份印着红色版头的文件，清了清嗓子，面向屋内的王勤、刘梅与林易。
“宣读一下省人力资源与社会保障厅昨天下午刚下达的专批文件。”
诊室里安静下来，门外候诊区的几名患者也探头往里看。
赵科长展开文件，字正腔圆地念道。
“关于确认林易同志中级专业技术职务任职资格的批复。依据我省急危重症技能大比武及中医药适宜技术大赛双料冠军破格晋升政策，经省卫健委专项提请、省人社厅职称处审核备案，免除相应资历年限要求，免予全国卫生专业技术资格统考，直接确认林易同志具备中医内科学、急重症方向主治医师任职资格。”
话音落下，赵科长合上红头文件，紧接着从公文袋底层取出两本证书。
第一本是深红色封皮，正中央印着烫金的《专业技术职务聘任证书》大字。
翻开内页，林易的一寸免冠照上压着省人社厅的钢印，受聘岗位一栏明确标注着：中医内科/急重症方向中级主治医师。
赵科长双手将这本红皮证书递到林易面前。
“林主治，恭喜了。”
林易伸出双手接过证书。
“谢谢赵科长。”
门口候诊区和护士站顿时响起一阵低呼。
孙亚萍端着治疗盘，眼睛瞪圆了，转头跟身边的两个进修生低语。
“二十四岁的主治医师，咱们市一院建院以来，头一个吧？”
旁边的进修生看着那本红皮证书，用力咽了下口水。
“正常本科毕业规培完都二十六了，博士毕业进院也得二十八九。二十四岁拿三甲医院中级职称，这纪录往后几十年都没人破得了。”
赵科长笑呵呵地听着旁人的议论，又将手里的第二本蓝皮证书递了过去。
“这是院教务处和医务处今天早上联合盖章的《住院医师及临床实习带教教师聘书》。”
“从今天起，你正式拥有独立带教资格和下级医师处方审核权，工号权限信息科那边中午就会全部给你升级完毕。”
林易一并接过。
“稍等，还得照个相”
赵科长吩咐助手给林易拍照。
交接完全部手续，他拍了拍林易的胳膊，寒暄两句后便转身回行政楼覆命。
王勤走上前，主动伸出右手，跟林易握了一下。
她脸上带着欣慰的笑意，声音温和沉稳。
“名正言顺了！有了省厅这纸批文和主治聘书，往后你在中西医结合重症中心挑大梁，不管是院内会诊还是对外学术交流，谁也挑不出职称资历的毛病。”
刘梅双手抱胸靠在门框边，嘴角扬起。
“林大夫，现在得改口叫林主治了，双证齐下，食堂二楼小炒部的那顿红烧肉，你今天中午可逃不掉了。”
林易把两本证书整齐地叠放在桌角，开口应道。
“没问题，一会饭卡给你随便刷。”
话音刚落，诊桌上的内线红色座机响了起来。
林易伸手捞起听筒。
“喂，中医妇科213诊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