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筒里传来急诊科大主任赵国光的大嗓门，背景音里还夹杂着监护仪的嘀嘀声。
“林易？人事科老赵去过你那儿了吧？聘书拿到了？”
“刚拿到。”
“拿到了就赶紧抓筹备！主治的章一发，会诊单签字就通畅了。急诊抢救室和EICU这头的大门随时给你敞开，有硬骨头我直接让人Call你工号！”
赵国光说完，干脆利落地扣断了电话。
林易放下听筒，拉开公文包拉链，将两本聘书和红头文件收进夹层。
上午十一点整。
行政楼五楼大会议室，全院周会正在进行。
主席台上方的大屏幕上，正在滚动播放本周的人事任免与行政通报。
当林易的名字与“破格聘任中级主治医师”的字样出现在大屏幕上时，台下坐着的几十名临床大科主任、护士长目光齐刷刷聚拢过去。
常务副院长李向荣坐在主座上，手指轻轻敲了敲麦克风。
“人事科宣读的省厅批文，大家都看到了。”
李向荣环视全场，话音洪亮沉稳。
“林易同志此前代表咱们市一院出征，一举斩获全省中医药技能大比武个人全能总冠军，为医院赢得了全省瞩目的声誉与行业影响力。”
“这一次凭借两项省级赛事的拔尖战绩破格晋升中级主治，是省人社厅与省卫健委联合下达的特批表彰。”
“全院各科室要通力协作，全面配合后续中西医结合急危重症救治中心的筹建落地。”
台下鸦雀无声，包括西医妇产科、心内科在内的各科大主任全部低头记录，无一人提出异议。
与此同时，213诊室内。
林易的手机屏幕不断亮起，心内科、呼吸科、重症医学科的几名熟识医生纷纷发来道贺微信。
林易没有立刻回复，他抬头看了一眼门口的叫号屏，按下呼叫键。
“下一位，018号患者。”
键盘敲击声再次在诊室里规律响起。
……
同一时间，城南锦绣园。
阳光透过雕花木窗，落在客厅的紫檀木茶几上。
张清山靠在藤椅里，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上正是市一院官方公众号五分钟前刚推送的头条新闻。
文章配图里，林易穿着挺括的白大褂站在诊室桌前，胸前换上了印有主治医师字样的新胸牌。
张清山看了半晌，伸手把手机递给坐在旁边剥橘子的老伴魏淑婷。
“看看。”
魏淑婷放下手里的橘子，从兜里摸出老花镜戴上，接过手机凑近端详了片刻。
她眼角漾起笑纹，手指在屏幕上的照片位置轻轻滑了一下。
“小易这孩子，个头高，穿这身白大褂真上相，看着就周正精神，才二十四岁就当上主治了，比你当年可快多了。”
张清山端起手边的青花瓷茶盏，吹开浮叶，慢悠悠地抿了一口热茶。
“主治就是个干活的门槛。这才是抬脚的第一步，往后的路长着呢。”
嘴上这么说着，老头子把手机拿回来的时候，顺手点了下屏幕右下角的“在看”和转发键。
……
午休过后。
林易手里拿着一沓装订整齐的妇科上月调周病案汇总表，走出后院红砖楼，前往行政楼。
按照医教部的规程，每月中旬需要交接一次专科特色病种的台账。
在三楼医教部办完交接签字，林易准备走连廊回门诊楼。
迎面走来两名身穿深色西装的行政人员。
走在前面的人五十岁上下，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正是常务副院长李向荣。
“李院长。”
林易停下脚步，侧身让开半步打招呼。
李向荣看到林易，脚步顿住，朝身后的秘书摆了摆手，示意秘书先去会议室。
连廊里只剩下两人。
李向荣上下打量了林易一眼，视线在他胸前崭新的主治医师胸牌上停留了一秒，脸上露出温和的神色。
“小林，刚从医教部过来？”
“交一下妇科上个月的病案汇总。”
李向荣点了点头，双手背在身后，语速沉稳。
“主治拿下了，职称的短板补齐，接下来的步子要走稳。后院那排旧平房的腾退工作，总务处已经在走国有资产报废和改建审批程序，图纸月底就能出来。”
林易安静听着。
李向荣声音压低了半分，透出几分体制内管理者的老练与严谨。
“至于重症中心的人员抽调和科室架构，我已经让院办排进了下周三院务会的正式立项议程。”
“你这两天抽空，先拿出一份详细的技术与人员配置需求报告交给我，到会上咱们按正规程序过。”
“好，我周末整理出来。”
“记住一点。”
李向荣看着林易，特意点拨道。
“从全院各临床科室抽调骨干医生和护士，牵涉到各个科室的床位核算、奖金池分配和绩效考评。这件事必须由院委会出面，同各个大科主任在桌面上统筹协商，绝不能私下打招呼、私相授受。”
“行政上的协调和利益切割，我来唱红白脸，你只管沉下心，把临床救治路径和诊疗规范做扎实，别给人留话柄。”
“明白，谢谢李院长提醒。”
林易点头应下。
李向荣抬手看了一眼腕表，拍了拍林易的肩膀。
“去忙吧，我还有个医保局的对接会。”
目送李向荣走进电梯厅，林易转身沿着连廊返回后院。
回到213诊室，下午的门诊还未开始。
林易坐回电脑前，插上自己的医护数字证书U盾，输入工号与密码，登录院内HIS医生工作站。
屏幕刷新。
原本灰暗的几个高级选项卡，此刻已经全部变成了高亮可点击状态。
在主界面的左侧菜单栏底部，“下级医师处方带教审批”与“全院二线急会诊审签”两个全新的功能模块正式点亮。
从这一刻起，他在系统内开具的所有处方，包括部分限制级毒性中药与破血药，不再需要上级医师的双签确认，直接生效。
林易移动鼠标，点开模块看了一眼界面布局，随后合上窗口。
他看了一眼表，伸手按下呼叫器，开启下午的门诊。
时间在问诊、切脉与键盘敲击声中飞快流逝。
转眼就要下班了。
候诊区的最后一名患者拿着药方离开，走廊里的喧嚣渐渐平息下来。
林易坐在桌前，打开带教审批模块，正在逐字审核住院部一名轮转规培生刚提交上来的电子入院记录。
突然，诊室半透明的磨砂玻璃门外，贴上来两个黑影。
林易停下敲击键盘的手指，抬头看向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