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透,林砚秋就醒了。
他翻身坐起来,在床边坐了一会儿,昨晚赵秉忠跪在巷子里的那副样子还在他脑子里转着。
他叹了口气,不去想了。
还是准备好今天的交流会更重要。
他站起来洗漱换衣裳,推门出去的时候徐长年已经在院子里等着了,手里攥着半块干饼,嘴里嚼着,含糊不清地打了个招呼。
王夫子站在廊下,手里端着一碗粥,正慢慢喝着。
崔清婉从屋里出来的时候头发已经挽好了,手里拿着一只小包袱,里面是给寺里带的几样点心。
出了客栈往山上走的时候,路上的行人比昨天多了不少。
有人扛着凳子,有人背着书箱,还有人牵着一头驴往山上驮东西,像是要把整个家都搬过去。
一个穿灰短褂的年轻人从后面追上来,跟他的同伴说:“你快点,我听说今天林状元要讲一整天,去晚了连站的地方都没有。”
同伴提着衣摆小跑了两步:“昨天不是说只待一上午吗?”
“谁知道呢,反正先去占个位置再说。”两人又加快了脚步。
路边一个卖烧饼的摊子前面围了好几个人,摊主一边翻着烧饼一边跟客人闲聊:“你们也是去听林状元讲学的?”
一个戴方巾的书生点了点头:“嗯,昨天没赶上,今天不能再错过了。”
摊主把烧饼用油纸包好递过去:“那你们得快点,我刚看见好几个人往山上跑了。”
几个书生拿着烧饼边吃边往山上赶,像是一群赶着去渡口的旅人。
林砚秋他们到寺门口的时候,门口已经挤了不少人。
有人蹲在墙根底下啃干粮,有人靠在石狮子上闭着眼打盹,还有几个人在门口来回踱着步,像是在等什么。
一个穿月白长衫的年轻人看见林砚秋他们走过来,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忽然反应过来,转头朝里面喊了一句:“林状元来了!”
这一嗓子喊出来,门口那些蹲着坐着的都站起来了,有人朝这边看,有人已经让开了路。
林砚秋从人群里走过去的时候,旁边有人小声说了一句:“那就是林状元?看着好年轻。”
旁边的人点了点头:“昨天在寺里我见过他,就是他。”
两人又低声说了几句,声音被晨风卷走了。
进了寺门,院子里已经收拾得比昨天还齐整。
矮案从廊下一路摆到了院墙根底下,蒲团一个挨着一个,连墙角的石阶上都铺了席子。
几个僧人在廊下烧水,白汽顺着廊柱往上飘,带着一股淡淡的茶香。一个穿灰色僧袍的中年僧人正站在院子中间给几个刚进来的学子指位置,语气不急不慢的。
林砚秋走进来的时候,他停下手里的事,双手合十行了一礼:“林状元早。”
林砚秋回了一礼,在昨天坐的那个位置坐了下来。
徐长年挨着他坐下,王夫子在靠后的位置找了把椅子,崔清婉坐在林砚秋旁边,把手里那只点心包袱放在桌角。
没过多久,住持从后院走了出来,快步走到林砚秋面前,低声道:“林施主,赵大人来了,在门口等着。”
林砚秋放下茶杯站起来,走到寺门口的时候,赵德明已经站在那儿了,穿着一身簇新的官服,腰间的带子系得端端正正,精神比昨晚好了不少。
他看见林砚秋出来,往前迎了一步,拱了拱手:“林大人,昨日匆匆一见,未能深谈。今日特来聆听高论。”
林砚秋回了一礼:“赵大人客气了,请进。”
赵德明跟着他走进院子的时候,院子里那些学子纷纷转过头来看,有人认出了那身官服,低声说了一句:“那是知府大人?”
旁边的人接话:“从四品的官服,应该是了。”
又有人问:“知府大人也来听林状元讲学?”
旁边的人没有接话,但目光都追着那两个人影进了院子。
赵德明在院子靠边的位置坐了下来。
一个穿靛蓝直裰的年轻学子凑过去搭话,问了一句:“赵大人,您也来听林状元讲学?”
赵德明点了点头:“林状元在漕运上的见解极为独到,本官是来请教的。”
那年轻学子还想再问什么,赵德明已经转过头去,目光落在院子中央那张矮案上,像是已经准备好了要认真听。
那学子也不好再问,坐了回去。
林砚秋在院子中间坐下来,环顾了一圈。
院子里已经坐满了人,廊下站着人,墙根底下蹲着人,连院门口都探着好几个脑袋。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的时候开口说了一句:“诸位,今天咱们继续聊。有什么问题,一个一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