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建业脸上的笑挂不住了，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借这个动作把慌乱压下去。
“秦局长，你这话说的，什么大佬不大佬的，我就是个传话的。
省里有些领导对你在鹏城办案的力度有看法，觉得你一个挂职干部，手伸得太长，把港区的营商环境搞得乌烟瘴气。
这话我原样带到，你听不听得进去，在你。”
秦烈把筷子往桌上一搁。
“岑主任，你刚才说‘你和你弟弟岑宏顺都做了什么违法的事’，这话我可没问错。
你急着否认，说明你心里有鬼。你传话就传话，但你话里话外拿‘身陷险境’敲打我，这就不光是传话了，这是威胁。”
“秦局长，你别误会……”岑建业额头冒汗。
“我没误会。”秦烈从兜里掏出录音笔往桌上一放，屏幕亮着，录音界面上的秒数还在跳。
“今晚这顿饭，从进门到现在，我全程录着。
你刚才那句‘身陷险境’，加上你上午给熊华林打电话说的‘码头那边我给你翻倍’，还有你给蒋福全打电话让他卡省纪委调档案的事。
岑主任，你自己算算，这几条够不够省纪委找你谈一宿？”
岑建业脸色唰地一下白了，下意识想往后退，椅子在地毯上晃了晃。
“你……你什么时候录的？你怎么知道我打电话？”
“我是不知道，但省纪委的技侦人员知道。
岑主任，你给熊华林、蒋福全打的电话，通话记录、基站定位、录音全在方海涛手里。
不然，你以为当省纪委是吃白食的？”
岑建业大脑一阵晕眩，如鲠在喉。
他忽然意识到今晚这顿饭从一开始就是个套。
不是他要敲打秦烈，而是他掉进了秦烈精心为他布下的天罗地网！
此时，包间门虽然关着，他隐隐已听到走廊里传来脚步声。
他太阳穴突突直跳，怒道？
“秦烈，你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跟我谈？”
“谈啊，怎么不谈。我这不正跟你谈着呢嘛。”
秦烈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你刚才说让我把材料收一收，省纪委那边你去做工作。岑主任，你连自己都做不了工作，你拿什么去做省纪委的工作？”
岑建业胸口起伏了几下，忽然把心一横。
“秦烈，你别逼人太甚。沈老板那边已经给你留了余地，你非要撕破脸，那咱们就撕撕看。
你老丈人林国栋那边，户头上多一个亿的事，你以为沈老板是说着玩的？材料都准备好了。
只要你今晚敢把岑建业带走，明天那材料就递到中纪委。你老丈人一辈子清名，毁在你手里，我看你回去怎么交代？”
秦烈放下酒杯，脸上的笑容收了起来。
“岑主任，你终于把底牌亮出来了。我等你这句话等了一晚上。”
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放在转盘上转到岑建业面前。
“我们早就向中纪委备案过个人事项报告，还申请了账户动态监管。别说你打一个亿，你就算打十个亿，也只能暴露出有心人想栽赃。
你猜沈怀瑾知不知道这事？他肯定不知道，他要是知道，今晚就不会让你拿这个来威胁我。”
岑建业低头看那文件，是一份中纪委回执，越看手越抖。
“秦烈，你，你早就知道了？”
秦烈把文件收回来，放回包里。
“岑主任，今晚这顿饭吃到这儿，你该说的都说了，不该说的也说了。省纪委方海涛就在门外，你是自己出去，还是我让他请你出去？”
岑建业瘫在椅子上，半天没动弹。
包间门从外头推开，方海涛走进来，身后跟着两个人。
“岑建业同志，省纪委需要你配合调查，请跟我们走一趟。”
岑建业扭头看秦烈，嘴唇哆嗦了半天，憋出一句。
“秦烈，你阴我。”
“岑主任，是你先约的我。你要是不约这顿饭，方主任明天早上才找你。
你请我吃饭，省纪委那边正好提前收网，说起来还得谢谢你配合。”
方海涛把人带走了。
潘景和从走廊那头走回来，站在包间门口，一脸无奈地看着秦烈。
“你小子，让我当饵？”
“老潘，对不住，事先没跟你明说。但你要是不在，他不一定敢单独跟我吃饭。”
潘景和叹了口气，拉开椅子坐下，自己倒了杯酒。
“行了，你欠我一顿。这顿饭我买的单，回头你给我报了。”
“报，肯定报。不过老潘，今晚这事你回去写个情况说明，就说是正常同学聚餐，撞上了省纪委抓人，跟你没关系。别让这事牵连到你。”
“知道了。”
潘景和喝了口酒，又放下。
“秦烈，你小子这不是知道轻重吗？还来教我。
我跟你说，沈怀瑾这人不得了，背景确实深。
你今天把岑建业拿了，他下一步肯定要动你。你自己小心。”
“我知道。”
秦烈出了花城宾馆，给陆国平打了个电话汇报情况。
陆国平听完沉默了几秒。
“岑建业拿了，岑宏顺跑了没有？”
“没跑了。方晓盯着机场呢，岑宏顺一露面就扣下。”
“那就好。秦烈，沈怀瑾那边你暂时别碰，这人水太深，我明天跟省委政法委那边通个气，看看他们什么意思。”
“行。”
挂了电话，秦烈刚上车，方晓电话进来了。
“秦局，岑宏顺在机场被截住了，随身带着两个箱子，一箱现金，一箱金条。方海涛那边已经派人去接了。”
“好。另外你通知狄让青，让他带人去岑建业办公室，把所有文件、电脑、硬盘全扣了，一张纸都别落下。”
“明白。”
秦烈发动车子，往鹏城方向开。
上了高速，手机又响了，一个陌生号码，省城号段。
他接起来，那头一个男声气势十足。
“秦局长，我是沈怀瑾。”
“沈老板，这么晚打电话，有事？”
“听说你把建业带走了？秦局长动作挺快。”
“依法办事，快慢不由我定。”
沈怀瑾笑了一声。
“秦局长，我打电话不是跟你打哑谜的。你应该知道我是谁，我说话的分量。”
“当然知道，沈半山嘛，手眼通天。”
“那你还敢？”沈怀瑾语气里带了冷意。
秦烈笑了笑，“本来是不敢的，但我这人就不抗招惹，你既然来招惹我，就甩不脱了。”
这话听着暧昧，不知道还以为秦大局长跟哪个美女表白。
可电话那头沈怀瑾已经气得脸色发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