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建业挂了沈怀瑾的电话，然后犹豫半天，先给熊华林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半天，熊华林才接，语气有些不耐烦。
“又怎么了？”
“熊检，情况有变。章宏文的案子，您那边能不能今天就提前介入，先把卷宗要走？”
“今天？”熊华林嗓门高了半截，“建业，你当检察院是我家开的？提前介入得有正式函件，得走流程，省纪委那边还没把材料移交，我凭什么去要？”
“凭您是省检分管批捕的副检察长，凭章宏文这个案子证据链有瑕疵，您提前介入是把关，是重视，也是负责任。”
岑建业心脏突突跳。
“熊检，码头那边，我可以给您翻倍，您外甥那边随时可以见面。”
电话那头叹口气。
“老岑，我是贪图你这点利吗？不过，话说回来，既然你诚心跟我交朋友，我也不能不管你。
这事，我只能以案件质量评查的名义调卷，不能明着跟省纪委抢案子。
你那边得给我写个材料，情况反映，就说章宏文案存在超范围扣押、证据固定不规范的问题，我拿着这个去调卷，面上过得去。”
“行，我这就让人写，中午之前送到您办公室。”
挂了电话，岑建业又联系潘景和。
“老潘，你和领导调研，今晚回来不？咱们能不能今晚一起吃饭啊？”
潘景和听得直皱眉，“岑主任，你这改来改去的，到底什么事这么急？我这跟领导在外面呢。”
“急事。老潘，你就帮我这一回，今晚你把人约出来，剩下的话我自己说。地方你挑，档次你定，我买单。”
潘景和沉吟了一下。
“行吧，一会儿调研任务结束早，领导刚好交代我不用陪，那我回来一趟吧。六点半，花城宾馆二楼小餐厅，我订个包间。秦烈能不能来，我可不敢打包票。”
“你叫他他肯定来，你们俩同学，这点面子还没有？”
“少给我戴高帽。”潘景和挂了。
岑建业收了手机，冲司机喊了声“回单位”，车子刚起步，他又想起一件事，给港区管委会副主任蒋福全打了个电话。
“福全，码头三期配套那个补充审批材料，我昨天压了一下，你今天下午再往上报。
另外，省纪委要是有人来调规划审批的档案，你让他们走正常流程，调卷单上得有我们发改委的签章，没签章的一律不给。”
蒋福全在那头犹豫。
“岑主任，这不太好吧？省纪委来调档案，我卡着不给，万一追究起来……”
“你怕什么？保密审查流程是省发改委定的，重点项目档案调阅得经分管副主任签字，这是制度。
秦烈一个市局挂职干部，他懂什么制度？你按制度办，出了事我顶着。”
“那行吧，我按您说的办。”
中午，岑建业没回单位食堂，在路边吃了碗面，希望一切都能顺溜。
然后回办公室把那份“情况反映”材料亲自改了改，改完让秘书打印出来盖上处里的章，抓紧让人送去了省检察院。
两点半，熊华林回了个电话。
“材料收到了，我下午就安排人调卷。建业，你那边动作得快，我最多压三天。”
“三天够了。”
三点出头，岑建业正想眯一会儿，手机又响了，岑宏顺。
“哥，又出事了。”
岑建业太阳穴突突跳。
“又怎么了？”
“秦烈那边动作太快了。省纪委方海涛亲自带的队，搜了刘滨的出租屋，虽然本子烧了，但在他电脑里找到一些照片什么的，妈的，真是该死。”
岑建业手一抖，茶杯差点掉了。
“照片？什么照片？”
“有拍那个本子的，还有拍谁见面的，狗东西把自己当摄影师了。”
岑建业眼前一黑。
“宏顺，你马上走，现在就走，有多远走多远，最近都不要跟我联系，也别联系沈老板。”
“哥，我走了你怎么办？”
“你别管我，你先把你自己摘出去。刘滨的照片一出来，第一个抓的就是你。你走了我还能想办法，你进去了咱俩一块完。”
岑宏顺在那头喘了几口粗气。
“行，我这就走。”
挂了电话，岑建业愣了半天，给沈怀瑾发了条消息，打了几个字又删了，最后只发了一句。
“刘滨全撂了，找到一些照片，我让宏顺先走了。”
沈怀瑾回复：“知道了。你和秦烈好好谈。”
晚上六点二十，岑建业到了花城宾馆。
潘景和已经在包间里了，正跟服务员交代菜，见他进来，上下打量了一眼。
“你脸色不太好啊。”
“这两天没睡好。”
岑建业坐下，喝了口茶。
“等下秦烈来了，你跟他好好谈啊，他这个人牛脾气，吃软不吃硬。”
“知道了，麻烦你组局，不就是想跟他缓和关系嘛。”
过了一会儿，秦烈到了。
进门先冲潘景和笑了笑。
“老潘，你这顿饭可不好吃啊，我都来粤省几个月了，你都没说请我。”
潘景和站起来跟他握了手。
“这不都忙着呢嘛，少不了你的。快坐下说，今天没外人，建业主任你也认识，不用我介绍。”
秦烈坐下，目光扫了岑建业一眼，笑呵呵的。
“岑主任，今天这饭局，潘总队长做东，你买单，规格不低啊。”
岑建业挤出个笑。
“秦局长说笑了，就是朋友聚聚，聊聊天。”
服务员上菜，潘景和举了杯酒，三个人碰了一下。
喝了两口，潘景和把筷子一放。
“我去个洗手间，你们先聊。”
他起身出去了，顺手把包间门带上了。
包间里只剩秦烈和岑建业两个人。
岑建业放下酒杯，深吸一口气说道:
“秦局长，今天请你来，是想跟你交个底。梅承久这个案子，你查到章宏文这一步，也差不多了。
再往上摸，牵扯的人太多，对谁都没好处。我的意思，咱们各退一步，你这边把材料收一收，省纪委那边我去做工作，保证不影响你结案和立功。”
秦烈夹了一筷子菜，细嚼慢咽，等他说完了才开口。
“岑主任，你说的‘各退一步’，是怎么个退法？”
“你手头的案子，该依法办理，怎么办我们不干预。但别再往外扩了，对你没好处。
你一个人来挂职也不容易，在鹏城这段时间，有什么需要协调的，尽管开口。”
秦烈放下筷子，抽了张纸巾擦了擦嘴。
“岑主任，你说的我们，是指谁啊？难道你和你弟弟岑宏顺都做了什么违法的事吗？”
岑建业脸涨得通红。
“不是，我就是好心劝劝您，看您青年才俊，不想让您身陷险境。”
秦烈打量着他，笑了笑，慢悠悠说道:
“是吗？我还以为你背后还有什么大佬，在威逼利诱我犯错误呢。”
岑建业心里一咯噔，大惊失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