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沈怀瑾气得摔了电话。
狂妄！嚣张！
从没有人敢这样跟他说话！
秦烈不过是鹏城一个挂职的小小副局长，就敢挑衅他！
他知不知道沈家背后是谁，他知不知道沈家究竟是什么样的远洋巨轮！
沈怀瑾把手机摔在沙发上，胸口起伏了半天，才重新捡起来，拨了一个号码。
一个女声，毕恭毕敬。
“沈先生。”
“上次说的那件事，可以动了。”
“秦烈？”
“他给脸不要脸，就别客气了，抓紧动起来。”
“是！”
“还有，”沈怀瑾顿了顿，“秦烈在鹏城分局内部，有没有跟他不对付的？”
那头想了一下。
“大家对他是羡慕嫉妒恨，和他不对付的都进去了……”
市局和分局的那几个副局长，跟秦烈还没怎么撕破脸，就被秦烈给亲手送进去了，还有谁敢触他霉头？
沈怀瑾听这话很不高兴，总觉得晦气，好像在说自己似的。
“你再好好想想。”
“对了，有个新提拔的副局长叫夏彦，他本来早就该提副局长，秦烈一来就占了他的位置，直到何守成和褚建业他们进去，夏彦才有机会。”
“这个人用得上。你联系一下。”
“可夏彦胆子不大，不一定敢。”
“不用他出头，只要他肯把局里的内部情况漏一点出来就行。
秦烈办案的审批手续、扣押清单、讯问笔录的时间节点，随便哪一样，只要找出程序上的毛病，联名信就有实打实的东西撑着。”
“好的，我这就去办。”
挂了电话，沈怀瑾又拿起另一部手机，给一个号码发了条短信，只有四个字。
“港区，钢筋。”
对方回了一个“嗯”。
第二天上午，秦烈刚到分局，何大军就堵在办公室门口，脸色不好看。
“秦局，港区那边出事了。今天一早，三号泊位引桥段的施工队撤了，两百多号工人堵在管委会门口，说项目停工，三个月没发工资。
管委会蒋福全没露面，副主任在里头跟工人代表谈，谈崩了，工人把管委会大门堵了，还拉了横幅。”
秦烈把包放下。
“横幅上写的什么？”
“写着还我血汗钱，严惩腐败官员。”
秦烈动作一顿。
“这横幅谁给他们的？”
“我问了，工人说是有人昨天晚上送到工棚里的，打印好的，连竹竿都配好了。送横幅的人说是上面有人关心你们。”
秦烈冷笑了一声：“昨天岑建业进去，今天上午工人就堵门，中间连一晚上都没隔。”
他给狄让青打电话。
“老狄，港区那边工人堵门的事你知道了吧？你带一队人去现场，先把秩序稳住，让工人派五个代表出来谈，别跟管委会的人掺和，直接跟我谈。
另外，那横幅收两条回来，查广告社、打印店。”
秦烈又给方晓打电话。
“方晓，你盯着网上，看看有没有人把港区工人堵门的视频往外发，发了就截图固定证据，查首发账号。”
安排完，秦烈坐下来翻了翻桌上积的文件，翻到第三份，眉头皱起来了。
是一份市局政治部转来的函，说接到省公安厅转办的信访件。
反映鹏城分局副局长秦烈在办理梅承久案过程中存在超范围扣押、未按规定通知当事人家属、扣押物品清单与实物不符等问题，要求分局在五个工作日内书面说明情况。
落款日期是昨天。
秦烈把函放下，想了想，给陆国平拨了个电话。
“陆局，政治部转了个信访件过来，反映我办案程序有问题。”
陆国平在那头顿了一下。
“我知道了，省厅那边也给我打了个电话。你先别急，把该补的手续补一补，扣押清单重新核一遍，该怎么说明就怎么说明。信访件嘛，走程序。”
“行，我让方晓把清单核一遍。”
“嗯，还有，”陆国平语气随意，“港区工人堵门的事，得高度重视，但是别掺合太深，维持秩序就好。”
“回头工人要真闹大了，市局这边再派人。”
秦烈应了一声，没等放下电话多想，方海涛来了电话。
“秦烈，省纪委这边出了点状况。今天上午赖书记把我叫过去，说有人往省纪委递了材料，反映我办案不讲规矩，跟鹏城分局的人勾肩搭背，材料不经过领导审批就往外送。
赖书记没明说信不信，但让我注意影响，手头的活先缓一缓，等他把情况摸清楚再说。”
秦烈心里一沉。
“缓一缓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岑建业那边的谈话，我今天先不上了，让别人接。章宏文的后续交代也先放一放。赖书记没把话说死，但意思很明白，让我避嫌。”
“方主任，这时候缓一缓，岑建业那边万一有人递话进去……”
“我知道。所以我把岑建业换了个地方，关在省纪委培训中心那边，除了我和专案组两个人，谁也见不着。
但谈话停了，时间拖长了，他心态稳下来，后面再想突破就难了。”
秦烈沉默了一会儿。
“方主任，这事是我连累你了。”
“少说这种话。赖书记这人我了解，他不护短，但讨厌底下人绕过他办事。我去认个错，把程序补上，过两天就好了。”
挂了电话，秦烈在办公室里走了两圈，忽然站住了。
联名信、信访件、工人堵门、方海涛被按住、陆国平让他别掺和，这几件事前后脚发生，不可能是巧合。
是沈怀瑾把他在鹏城和花城所有的支点一根一根往外抽。
下午两点，夏彦敲了秦烈办公室的门。
“秦局，有个事跟你汇报一下。”夏彦坐下来，脸上带着点为难。
今天上午，有个做建材的老总给我打电话，说想约我晚上坐坐。
我问什么事，他说有几个企业主想联名反映点情况，关于港区项目停工造成损失的，问局里能不能帮忙协调协调。”
秦烈靠在椅背上看着他。
“哪个建材老总？”
“叫王凤翔，凤翔建设的。”
秦烈心里有数了。
王凤翔沉不住气了。
“你怎么回的？”
“我说这事不归我管，让他找管委会。
但他后来又打了一个，说不是光他们一家，好几个企业都有这个意思，还说贺局长您在局里说话有分量，能不能牵个头，把大家拢一块跟管委会谈谈。”
“夏局，你觉得这事该不该牵头？”
夏彦搓了搓手。
“我觉得不合适。梅承久案子还没结，凤翔建设跟宏顺达有合同往来，这时候凑一块反映情况，性质就变了。”
秦烈点了点头。
“你回得对。这事你也别沾，回头他再打电话，你就说局党委有分工，港区的事不归你管，让他找狄让青。”
夏彦应了一声，站起来要走，走到门口又回过头。
“秦局，还有个事，不知道当说不当说。”
“说。”秦烈眼皮都没抬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