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雍,冬去春来,万物复苏,但朝堂之上的气氛却依旧如严冬般肃杀。
自沈惊鸿执掌吏部以来,大刀阔斧的改革让朝局焕然一新。然而,就在百废待兴之时,边关传来急报——北狄使者团抵达京城,名为贺寿,实为问罪。
金銮殿上。
北狄使者拓跋烈一身胡服,腰佩弯刀,昂首挺胸地站在大殿中央。他并未像其他使臣那般行跪拜礼,而是微微欠身,行了一个胡人的抱拳礼。
“大雍皇帝陛下,”拓跋烈声音洪亮,带着浓浓的草原口音,“我北狄大汗听闻大雍朝局变动,赵家满门被诛,特遣本使前来,有两件事,需向大雍讨个说法。”
萧衍坐在龙椅上,神色有些紧张,目光不自觉地飘向站在群臣之首的摄政王萧景珩。
萧景珩神色淡然,仿佛这一切都在他的意料之中。
“使者请讲。”萧衍强作镇定。
拓跋烈冷笑一声,从怀中掏出一封书信,高高举起:“第一件事,赵元霸将军乃我北狄大汗的‘结义兄弟’,如今大雍无故诛杀其父弟,赵将军镇守边关,手握重兵,若大雍不给个交代,赵将军恐难保边关安宁!”
此言一出,满朝哗然。
赵元霸是北狄的结义兄弟?!
这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赵家通敌的罪名才刚刚坐实,如今北狄竟然说赵元霸是他们的“兄弟”?
这分明是赤裸裸的挑衅!
沈惊鸿站在文官队列中,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好一招“反客为主”。
北狄这是想利用赵元霸这把刀,逼大雍就范。如果大雍不安抚赵元霸,赵元霸可能会反;如果大雍安抚赵元霸,那就等于承认了赵家与北狄的关系,大雍的颜面何存?
“拓跋烈,你休要胡言乱语!”兵部尚书怒喝道,“赵家通敌叛国,证据确凿,赵元霸乃是逆臣之后,你竟敢在此颠倒黑白!”
“证据?”拓跋烈嗤笑一声,“本使只知,赵元霸将军对我大汗忠心耿耿。若大雍执意要逼反赵将军,那我北狄十万铁骑,绝不坐视不管!”
威胁。
这是赤裸裸的战争威胁。
萧衍慌了,看向萧景珩:“六弟,这……”
萧景珩正要开口,沈惊鸿却先一步走了出来。
“拓跋使者,”沈惊鸿声音清冷,却穿透了整个大殿,“你说赵元霸是你们的结义兄弟,可有信物?”
拓跋烈转头看向沈惊鸿,眼中闪过一丝轻蔑:“你是何人?也配与本使说话?”
“在下吏部尚书,沈惊鸿。”沈惊鸿神色未变,“赵家通敌的账册中,记录了赵无极与北狄往来的每一笔交易。其中并未提及赵元霸与你们大汗结义之事。若是使者拿不出信物,那便是欺君之罪。”
拓跋烈脸色一变。
他没想到,这个看似柔弱的女子,竟然如此难缠。
“信物自然有。”拓跋烈冷哼一声,从腰间解下一枚狼头令牌,“这是大汗亲手赐予赵将军的‘狼首令’,见此令如见大汗!大雍若敢动赵将军分毫,便是与我北狄开战!”
沈惊鸿接过令牌,仔细端详。
令牌上雕刻着一只狰狞的狼头,背面刻着北狄文字。
“狼首令……”沈惊鸿喃喃自语,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她忽然抬头,看向拓跋烈,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拓跋使者,你确定这枚令牌,是给你们大汗的结义兄弟的?”
拓跋烈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你什么意思?”
“这枚令牌,”沈惊鸿将令牌高高举起,展示给众人看,“乃是北狄王庭中,专门赐予‘死士’的令牌。持此令者,并非盟友,而是北狄王庭的‘影子’,也就是——奴隶。”
全场死寂。
拓跋烈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你胡说!这明明是……”
“是不是胡说,拓跋使者心里清楚。”沈惊鸿打断他,目光如刀,“赵元霸在你们眼中,不过是一条用来咬人的狗。如今这条狗失去了主人,你们想利用他,便给他安了一个‘结义兄弟’的名头。可惜,你们找错借口了。”
拓跋烈额头上青筋暴起,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沈惊鸿!你竟敢羞辱我北狄大汗!”
“本王倒要看看,”萧景珩此时开口了,他缓步走到沈惊鸿身边,目光冷冽如冰,“拓跋使者今日,是想以客礼相待,还是想以战相见?”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大殿两侧的屏风后,忽然走出数十名全副武装的玄甲军。
弓弩上弦,刀锋出鞘。
拓跋烈环顾四周,脸色阴晴不定。
他知道,今日若是动手,他绝对走不出这金銮殿。
“好!好一个沈惊鸿,好一个摄政王!”拓跋烈咬牙切齿,“此事,本使会如实禀报大汗。希望大雍,不要后悔今日的决定!”
说完,他拂袖而去,连那枚“狼首令”都忘了要回。
拓跋烈走后,大殿内一片死寂。
萧衍长舒一口气,看向沈惊鸿:“惊鸿,你做得好。只是……北狄若是真的以此为由开战,我们该如何应对?”
沈惊鸿转身,面向萧衍,神色凝重:“皇上,拓跋烈此次前来,名为问罪,实为试探。他们想看看,大雍在铲除赵家后,是否还有余力应对边关战事。我们若是示弱,北狄必会大举南下。”
“那依你之见?”
“备战。”沈惊鸿吐出两个字,“但不是被动防守,而是主动出击。”
“主动出击?”群臣大惊。
“正是。”沈惊鸿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边关的一处关隘上,“赵元霸虽然手握重兵,但他如今进退两难。北狄视他为奴隶,大雍视他为逆臣。他若想活命,只有一条路可走。”
“投靠我们?”萧景珩问道。
“不。”沈惊鸿摇了摇头,“他是一条狼,不会轻易投靠任何人。我们要做的,是逼他做出选择。要么,被北狄吞并;要么,为大雍死守边关,戴罪立功。”
“如何逼他?”
沈惊鸿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断其粮草,绝其退路。同时,派人潜入边关,散布谣言,说北狄准备牺牲赵元霸,南下攻占大雍后,将边关百姓屠尽。”
“借刀杀人。”萧景珩看着沈惊鸿,眼中满是赞赏,“让赵元霸与北狄互相猜忌,我们坐收渔翁之利。”
“不仅如此,”沈惊鸿转头看向萧景珩,“王爷,我需要你亲自去一趟边关。”
“我去?”萧景珩挑眉。
“是。”沈惊鸿点头,“赵元霸此人,只服强者。王爷威名远扬,只有你亲自去,才能震慑住他。而且……”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我怀疑,北狄此次异动,背后有‘影阁’的影子。王爷此去,除了震慑赵元霸,还要查清‘影阁’的踪迹。”
萧景珩神色一凛。
“影阁”,那个隐藏在暗处,操纵着无数阴谋的神秘组织。
“好。”萧景珩点头,“本王明日便启程。”
沈惊鸿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担忧:“王爷,此行凶险,务必小心。”
萧景珩握住她的手,轻声道:“放心。等我回来。”
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然而,他们都不知道,就在大殿的房梁之上,一道黑影正静静地注视着这一切。
那是“影阁”的刺客。
他手中握着一枚黑色的令牌,令牌上刻着一个诡异的符号——一只被锁链缠绕的眼睛。
“沈惊鸿……”黑影低声呢喃,“你果然没死。游戏,才刚刚开始。”
黑影一闪,消失在房梁之上,只留下一阵若有若无的冷风。
大殿内,沈惊鸿忽然感到一阵寒意。
她抬头看向房梁,却什么也没发现。
“怎么了?”萧景珩问道。
“没什么。”沈惊鸿摇了摇头,压下心中的不安,“或许是错觉吧。”
但她知道,这不是错觉。
真正的敌人,已经露出了獠牙。
而这场关于天下苍生的博弈,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