闪烁的警灯把铁门上的倒刺照得一片通红。
孙启山站在台阶上，雨水顺着屋檐砸在他脚边。
他死死盯着楚飞，脑子里嗡嗡作响。
非法开设地下赌场？
涉案金额几十个亿？
这话从一个警察嘴里说出来很正常。
可从楚飞嘴里蹦出来，简直荒谬到了极点。
楚飞自己是干什么的？
他名下的场子，每天流水不比他孙家少。
现在他居然当着警察的面，举报同行开赌场？
孙启山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两下。
他带着一脸不可思议的表情看向楚飞。
“你是不是疯了？”
声音在雨夜里显得分外尖锐。
楚飞撑着黑伞，伞檐微微上抬。
“孙老板这话什么意思。”
“我作为热心市民，发现违法犯罪行为报警不是很正常吗。”
孙启山气极反笑。
他往前迈了一步，指着楚飞的鼻子。
“什么叫我开设赌场？”
“你自己不是也有吗！”
“你以为就你会报警吗？”
陈峰站在一旁，雨水顺着大檐帽往下流。
他听到这话，目光在两人身上扫过。
没有说话。
只是手按在了腰间的执法记录仪上。
这事他管不了，也轮不到他管。
他来之前就接到了上头的暗示。
今晚只负责站台，不负责抓人。
孙启山看了一眼陈峰。
他知道陈峰是楚飞叫来的。
这两人肯定穿一条裤子。
如果今晚只让陈峰处理，孙家绝对要吃大亏。
他必须找自己人。
孙启山从口袋里摸出手机。
屏幕上的水珠被他胡乱抹掉。
他翻出通讯录，找到王队长的号码拨了过去。
这些都是楚飞逼他这么做的。
早知道楚飞真敢报警。
他刚才就不该把钱赔给那群赌客。
现在钱赔了，人还要被抓。
哪有这种道理。
电话响了五六声才被接通。
听筒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穿衣声。
“孙总？”
王队长的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
他显然刚被吵醒。
“这么晚找我有事？”
孙启山看了一眼站在雨中的楚飞和陈峰。
他故意把声音拔高了几分。
“王队长，我这里出了点事情。”
“你能不能过来一趟。”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王队长掀开被子下床，走到阳台上。
“孙总，现在可是凌晨一点。”
“什么事非得现在处理？”
孙启山咬了咬牙。
“有人带警察堵了我家大门。”
“说我非法开设赌场。”
王队长心里咯噔一下。
前两天他刚收了孙云涛的钱。
拿人钱财，替人消灾。
现在孙家出了事，他要是装死以后在南山道就混不下去了。
更何况，孙启山手里可能还有他的把柄。
“我知道了。”
王队长压低声音。
“我现在马上过去。”
“你先稳住局面，别起冲突。”
电话挂断。
孙启山把手机攥在手里，心里稍微有了点底气。
只要王队长来了，局面就能掰回来。
楚飞看着孙启山把手机放回口袋。
他脸上挂着一抹微笑。
“孙老板，你这是打电话报警打算自首吗？”
孙启山冷哼一声。
“凭什么我要自首？”
“你怎么不自首？”
他带着怒意看着楚飞。
到现在他都想不明白，楚飞为什么要走这步臭棋。
这不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吗？
“楚飞，你真有种。”
“竟然敢报警？”
孙启山走下台阶，皮鞋踩在积水里。
“你就不怕自己会折在里面吗？”
“你自己也非法开设赌场。”
“真查起来，你以为你跑得掉？”
楚飞连伞都没晃一下。
“我跑不跑得掉，不劳孙老板操心。”
“谁让你不赔钱给我。”
“这还不是你逼我这么做的。”
孙启山愣住了。
就因为这个？
就因为自己不肯赔钱，这疯子就要拉着自己同归于尽？
楚飞之所以敢报警，主要是他背后有人。
而且开设赌场对他来说，并不是什么大事。
他有足够的手段把自己摘干净。
但孙启山不行。
孙云涛下午刚被批捕，孙家现在正是风口浪尖。
这时候再爆出地下赌场的事，孙家就彻底完了。
楚飞看着孙启山变幻不定的脸色。
“孙启山，我再给你一次机会。”
“只要你把钱赔给我。”
“我就撤销报警，大家私下解决。”
“你看怎么样？”
雨声哗啦啦地响。
院子里的几十个保镖面面相觑。
他们手里的警棍早就垂了下去。
老板都被警察堵门了，他们这些打手还能干什么。
陈峰站在旁边，适时地开口。
“楚飞，报假警可是要负法律责任的。”
“你确定要撤案？”
楚飞转头看向陈峰。
“陈队，我这也是为了社会和谐。”
“要是孙老板愿意配合，把欠我的钱还了。”
“我也没必要非得把事情闹大。”
两人一唱一和。
孙启山听得清清楚楚。
他算是看明白了。
楚飞这是在拿警察当枪使，逼他掏钱。
“想要钱？”
孙启山咬牙切齿。
“你做梦。”
他从头到尾都没有打算赔钱给楚飞。
哪怕对方报警把陈峰叫来。
哪怕事情闹到这个地步。
他都执意不赔钱。
反正楚飞和他都是开设赌场的。
他不相信楚飞能凌驾于法律之上。
“老子宁愿坐牢都不会把钱赔给你。”
孙启山指着楚飞的鼻子。
“有种你就让陈队长抓我。”
“我倒要看看，到了局子里咱们俩谁先死。”
楚飞叹了口气。
他把伞往陈峰那边倾斜了一点。
“陈队，你听到了。”
“孙老板态度很坚决。”
“看来这案子是撤不了了。”
陈峰点了点头。
他从腰间解下手铐。
金属碰撞的声音在雨夜里格外清脆。
“孙启山，既然有人举报。”
“那就麻烦你跟我走一趟吧。”
孙启山往后退了一步。
他身后的几个保镖下意识地往前凑了凑。
陈峰眼神一冷。
“怎么？”
“想袭警？”
保镖们吓得赶紧停住脚步。
孙启山抬起手，拦住手下。
“陈队长，好大的官威啊。”
“你接到举报就抓人？”
“证据呢？”
“没有证据你凭什么抓我？”
陈峰拿着手铐，往前走了一步。
“有没有证据，回局里调查就知道了。”
“现在请你配合。”
孙启山冷笑一声。
“配合？”
“我当然配合。”
“不过我得等个人。”
他看了一眼庄园外漆黑的马路。
“王队长马上就到。”
“等他来了，我自然会跟你们走。”
陈峰停下脚步。
他转头看了楚飞一眼。
楚飞微微点头。
“那就等会儿吧。”
“反正长夜漫漫，我也不急这一时半会儿。”
楚飞把黑伞撑高了一点。
“不过孙老板，我得提醒你一句。”
“王队长来了也救不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