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顺着孙启山的下巴往下滴。
他的胸口剧烈起伏。
楚飞站在铁栅栏外，神色如常。
“孙云涛杀人证据确凿。”
楚飞的声音穿过雨帘。
“又不是我让他去杀的人。”
孙启山牙齿咬得咯咯响。
雨水打在他的额头上，流进眼眶。
楚飞看着他，神情没有丝毫波澜。
“你作为父亲，儿子做出这种大逆不道的事情。”
楚飞抬了抬眼皮。
“你就不知道检讨一下自己的问题？”
孙启山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
“少在这跟我说教！”
“子不教父之过，我想你听说过这个道理。”
楚飞语气很平静。
“至于说挖坑给你，难道我今晚没有提醒过你？”
孙启山脸皮抽搐了一下。
“是你自己狂妄自大，现在造成这个局面又来怪我？”
这几句话砸在青石板地上。
孙启山被呛得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楚飞说的每一个字，全都是事实。
孙云涛杀人是铁案，神仙也翻不了案。
开盘坐庄也是他孙启山贪心不足，不仅想要对付楚飞，谁知道楚飞屁事没有甚至还给自己挖了那么大的坑给他。
可人到了绝境，往往不讲道理。
他现在满腔的血海深仇，只能全扣在楚飞头上。
“任凭你说出花来！”
孙启山喘着粗气，声音嘶哑。
“我都不会赔付你一分钱！”
楚飞摇了摇头，嘴角咧了一下。
跟无赖讲道理，确实是浪费口水。
“孙老板，既然你不愿意给钱。”
楚飞从口袋里摸出了手机。
“那我只能用自己的办法来解决了。”
屏幕亮起白光，照亮了他的下巴。
“希望你等下别怪我没给你机会。”
孙启山听到这话，反而冷笑了起来。
能打又怎么样？
这年头在深城混，光靠拳头根本吃不开。
他手底下养着几十号保镖，庄园里还有监控和防盗系统。
楚飞要是敢强闯私宅，那就是重罪。
“我为什么要后悔？”
孙启山站在保镖身后，声音透着狠劲。
“你有什么招，就尽管放马过来！”
身后的几十个打手往前压了半步。
防暴棍敲击在掌心，发出沉闷的响声。
刘玉安站在楚飞旁边，啐了一口唾沫。
“这老乌龟皮真厚，欠债还能欠出优越感来了。”
楚飞没理会孙启山的叫嚣。
他划开屏幕，找到通讯录里的一个号码。
这种事情，还轮不到高志远出面。
那尊大佛动一次动静太大。
对付孙启山这种地头蛇，警局基层的人手更合适。
他按下了拨通键。
南城区一处普通的老旧家属楼里。
主卧的床头柜上，手机疯狂震动起来。
嗡嗡的响声在黑夜里格外突兀。
陈峰睁开眼，立刻伸手按住了手机。
他侧头看了看身旁熟睡的妻子。
妻子翻了个身，拉高了被子。
陈峰掀开被子下床，踩着拖鞋走到了客厅。
防盗门外的过道里有一阵穿堂风。
他看清了屏幕上的来电显示，神情顿时严肃起来。
是楚飞。
陈峰心里很清楚楚飞的分量。
上次周正明派人跟踪他，拿他老婆和孩子的安全做要挟。
是楚飞在暗中出手，帮他拆解了死局。
那一晚如果不是楚飞，他陈峰现在可能已经家破人亡。
这份恩情，他一直记在心里。
陈峰滑下接听键，快步走到阳台。
“飞哥，你找我有什么事？”
话筒那头传来一阵哗啦啦的雨声。
“没打扰到你休息吧？”
楚飞的声音听起来很随和。
“我这边出了点事情，你能不能过来一趟？”
陈峰松了一口气。
楚飞这人向来客气，从不摆架子。
“那倒没有打扰，平时出任务经常熬夜。”
陈峰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现在不过才刚过十二点。
“飞哥你在哪里？发个定位给我，我马上过去。”
楚飞应了一声。
“好，我这就发你微信上。”
电话挂断。
手机屏幕弹出来一条定位消息。
南山道十八号，孙家庄园。
陈峰看到这个地址，眉头轻轻动了下。
这是孙启山的地盘。
孙云涛下午刚被批捕，晚上孙家就出事了？
他不敢耽搁，快步走回卧室换衣服。
深蓝色的制式警服套在身上。
他系紧皮带，顺手拿起床头柜上的车钥匙。
妻子迷迷糊糊醒了过来。
“这么晚了，局里又有急事？”
陈峰伸手帮她掖了掖被角。
“同事那边有点突发情况，我得去现场看看。”
“你快睡吧，不用等我。”
他轻轻带上防盗门，脚步声快步消失在楼道里。
五分钟后，警车驶出了小区大门。
红蓝警灯在暴雨中闪烁。
雨刮器拼命摆动，刮开挡风玻璃上的积水。
夜色深沉，路上几乎没有别的车辆。
陈峰踩紧油门，警车在湿滑的柏油路上飞驰。
二十多分钟的路程，他只用了不到二十分钟。
车子拐上南山道，远远就看到了那座巨大的欧式铁门。
大门敞开着一半。
院子里的探照灯白晃晃的，把积水地面照得发亮。
几十个穿着黑西装的壮汉排成两列。
手里拎着警棍，脸色都很不善。
门外只站着两个人，撑着一把黑伞。
那是楚飞和刘玉安。
陈峰打了一把方向盘，警车稳稳停在庄园门口的大理石台阶下。
红蓝爆闪的灯光把孙启山的脸照得一阵红一阵蓝。
孙启山原本得意的表情僵住了。
他身后的保镖们更是下意识地把手里的棍子往身后藏。
楚飞刚才掏出手机，孙启山以为他要叫社会上的混混。
如果是混混打群架，孙家这几十个保镖根本不怕。
可来的居然是一辆闪着警灯的警车。
车门推开。
陈峰穿着笔挺的制服，迈步踩进雨水里。
大檐帽下的目光扫过在场的三十几个人。
现场的气氛一下子降到了冰点。
那些原本气势汹汹的打手，全都低下了头。
陈峰径直走向铁栅栏。
他停在楚飞旁边，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
“飞哥，这是怎么回事？”
楚飞收起手机，伸手朝院子深处指了指。
孙启山站在雨廊下，脸色难看得像吞了苍蝇。
“陈队，我要报警。”
楚飞的声音很清晰，在大雨中传开。
“孙启山涉嫌非法开设地下赌场，涉案金额高达几十个亿。”
孙启山身子晃了晃，差点一脚踩空摔下台阶。
大雨如注。
闪烁的警灯把铁门上的倒刺照得一片通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