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门外的冷风夹着雨丝，刮得人脸颊生疼。
“一个小时就一个小时。”
皮夹克男人啐了一口唾沫。
他把手里的扳手别回腰后，冲着身后几十号人招了招手。
“兄弟们，都退两步。”
“孙老板家大业大，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人群退到台阶下面，但手里的家伙都没放下。
两辆黑色商务车从庄园内侧开了过来。
四个黑衣保镖抬着沉甸甸的铝合金防爆箱，快步走到铁门边。
箱子在折叠长桌上排开，锁扣弹开的脆响接连响起。
一捆捆用塑封膜裹紧的红色钞票，整齐码在箱子里。
这阵仗让底下的赌客们眼睛发红。
“排好队。”
管家站在门廊底下，拿着账本高声喊话。
“拿手机凭证上来对账，领了钱的立刻走人。”
人群立刻往前挤，铁栅栏被撞得哐哐响。
两百米外的路边，一辆黑色大众轿车静静停在树荫里。
雨刷器在挡风玻璃上慢吞吞地摆动。
车窗落下一道缝隙，飘出一股浓烈的白沙烟味。
刘玉安单手搭在方向盘上，弹了弹烟灰。
“这老东西认怂倒挺快。”
刘玉安撇了撇嘴，眼里全是意犹未尽的讥讽。
“上千万的现金，说掏就掏了。”
“我还以为他能叫来百号人跟这帮疯子干一架。”
楚飞坐在副驾驶席上，手肘支着车门。
他的视线透过湿漉漉的车窗，落在铁门前排起的长队上。
“他不是认怂，是别无选择。”
楚飞把烟头按灭在车载烟灰缸里。
“这群人现在是光脚的。”
“真把门砸了冲进去，孙启山的命保不住，孙家的产业今晚就得被查封。”
刘玉安转过头看着他。
“那咱俩就这么干看着？”
“我还没玩够，这盘棋才刚下到一半，他把钱赔完，咱们的戏怎么唱？”
楚飞整了整外套的领口，推开了车门。
“戏刚要开场。”
冷雨瞬间落在他肩头。
“他赔给赌客的是买命钱。”
“欠我的那份，他还没算呢。”
刘玉安嘿嘿笑了一声，拉开手刹熄了火。
他也推开车门跨了下来，顺手甩上车门。
铁门前的吵闹声逐渐平息下去。
拿到钱的赌客们把厚重的纸币塞进怀里，行色匆匆地钻进各自的车里。
皮夹克男人拎着两个鼓囊囊的黑色塑料袋，走在队伍最后面。
他路过楚飞身侧时停了一下脚步。
男人打量了楚飞一眼，没说话，加快脚步钻进了一辆破旧的五菱宏光。
十几个保镖把空掉的防爆箱合拢，锁扣咔嗒作响。
原本拥挤嘈杂的庄园大门前，空荡了下来。
地面积水倒映着门廊昏黄的壁灯，只剩下雨点打在水泥地上的声音。
楚飞迈开步子，皮鞋踏碎水洼。
刘玉安双手插在裤兜里，晃晃悠悠跟在他身后两步远的地方。
孙启山正站在台阶最高处，看着地上的空箱子。
他的西装外套早就被雨淋透，沉重地裹在身上。
“孙总，听说你刚才在找我？”
楚飞的声音不高，穿透雨幕传了过去。
孙启山身形微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他慢慢抬起头，视线越过长桌，落在大门外的楚飞身上。
孙启山的后槽牙咬得极紧，腮帮子鼓起两块坚硬的棱角。
就是这张脸。
这个不知道从哪个穷乡僻壤钻出来的年轻人。
先是把孙云涛送进了大牢，现在又给他设了这么大一个圈套。
刚才赔出去的一千两百万，每一张都是从他孙启山身上割下来的肉。
门后的三十多个黑衣保镖同时围了上来。
保镖们手里提着橡胶警棍，神色紧绷。
只要孙启山一个眼神，他们就会立刻扑出去把外面两个人撕碎。
但楚飞脸上没有半点怯意。
他站在铁门正中央，嘴角挂着若有如无的笑意。
孙启山深深吸了一口冷气，硬是把翻涌的火气压在胸腔里。
他不能动手。
今晚门口闹出的动静已经太大，他的人在刚才已经和那群赌客动过一次手，现在已经都没有多少战斗力。
更何况楚飞这小子的身手，孙云涛手底下那帮废柴早就领教过。
“你们速度快点。”
孙启山转过身，呵斥着正在收箱子的手下。
“把东西抬进去，别在这丢人现眼。”
保镖头子愣了一下，连忙低头应声。
沉重的铁箱被保镖们快步搬回了别墅内厅。
几辆商务车也倒回了后院的车库。
门廊下只剩下孙启山一个人，孤零零站在雨水里。
“孙老板，现在是不是该到我们兑奖了？”
楚飞往前走了一步，停在铁栅栏前三尺的地方。
“我押得不多，连本带利，也就几十个亿而已。”
“现金还是转账？”
孙启山眼皮跳动了两下。
他转过身看着对面的楚飞，眼神阴沉得吓人。
“我们回去。”
孙启山扔下这四个字，头也不回地朝门厅走去。
他走得极慢，皮鞋在积水里带起一串泥点。
两个站在门边的保镖伸手去推两扇厚重的铁艺大门。
铁轴摩擦发出刺耳的嘎吱声。
楚飞站在原地没动，刘玉安则上前踢了一脚门框。
“这么大个老板，输了钱就往龟壳里缩？”
刘玉安嘲弄的声音在院子里回荡。
孙启山的脚步停在了大理石台阶下方。
他背对着门外，雨水顺着他的后颈滑进衬衫领口。
“这样就想蒙混过关？”
楚飞的声音平缓，听不出喜怒。
“孙启山，你不会真以为我拿你没有办法吧？”
孙启山豁然转过身来。
他死死盯着楚飞，垂在身侧的手指捏成了拳头。
“你觉得我会给你钱吗？”
孙启山的声音压抑着极大的怨毒。
“楚飞，你确实很有种。”
“把我儿子弄进监狱了，你还敢跑到我的宅子里来要钱？”
楚飞从口袋里摸出手机下注凭证。
“孙老板这话就说得外行了。”
楚飞抖了抖手里的手机。
“孙云涛犯的是刑法，抓他的是公检法，跟我有什么关系？”
“他在里面踩缝纫机，是他咎由自取。”
“而你孙老板在深城开盘做庄，靠的是规矩。”
孙启山被这番话顶得脸色一阵铁青。
“去你妈的规矩！”
孙启山终于撕破了脸面，暴喝出声。
“那盘口是你做局坑老子的！”
“把老子的地址泄露给那群赌鬼，逼着老子在门口给他们数钱。”
“楚飞，老子现在是拿你没办法。”
孙启山指着楚飞的鼻子，手指因为用力而不住颤抖。
“但这笔钱，你一分都别想带走。”
“我死了这条心吧。”
门后的保镖们再次聚拢，手里的警棍握得发白。
雨水打在院子里的冬青树叶上，噼啪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