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下传来铁门被铁棍砸中的巨响。
管家捂着流血的脑门，从地上爬起来。
“孙总，大门快被他们扒倒了！”
孙启山一把推开身前的红木栏杆。
他顺着楼梯往下走。
鞋底踩在昂贵的羊毛地毯上，留下湿透的泥水脚印。
三十几个保镖散在大厅各个角落。
有人抱着断掉的胳膊，有人半边脸肿得老高。
看见孙启山走下来，没人敢抬头。
孙启山走到大厅正中。
“都站起来。”
他的嗓门不算太高。
几个保镖挣扎着挪动步子。
管家瘸着腿跟上来，满脸糊着泥水。
“老爷，这帮人彻底疯了。”
“楚飞把赢钱的截图发得到处都是。”
“他们认准了钱在您手里，根本不讲理。”
孙启山眼皮跳了跳。
他算漏了这帮亡命徒的贪心。
平时拿几千块钱工资的烂赌鬼，碰上几百万的横财，胆子比天还大。
“去把门打开。”
孙启山整理了一下衬衫领口。
管家吓得脖子缩了回去。
“不能开啊孙总！”
“那群人手里全拿着家伙，开门会出人命的！”
孙启山反手抽了他一个耳光。
清脆的巴掌声在大厅里回荡。
“不开门，他们就能把房子点了。”
“去开门，都跟我出去。”
孙启山直接越过管家。
武力既然按不住，那就当面称称斤两。
他不信一群上不得台面的烂泥，真敢在光天化日下翻了天。
保镖们互相看了看，咬着牙抓起身边的甩棍。
谁也不想再挨揍。
但孙启山是给他们发钱的老板。
大厅的防盗双开门被推开。
外面的叫骂声像潮水一样灌了进来。
“孙启山缩头乌龟！”
“滚出来还钱！”
烂番茄和碎酒瓶扔得满地都是。
十几辆摩托车的远光灯直直射过来。
刺眼的白光晃得人睁不开眼。
电动门前堆着几十根拆下来的脚手架钢管。
皮夹克男人手里拎着一把生锈的扳手，正用力砸着铁栅栏。
铁门被砸得剧烈晃荡。
孙启山在五六个保镖的护卫下，走到了铁门前三米远的地方。
他站在台阶上方。
院子里的赌客见主楼里走出一群人，喧闹声稍微停了半秒。
紧接着，叫骂声变得更加刺耳。
“出来了！里面出来人了！”
“哪个是孙启山？”
皮夹克男人把扳手往铁门上一磕。
“叫孙启山那个狗贼出来！”
干瘦男人跟着在后面扯嗓子喊。
“再不出来，老子一把火点了你的破庄园！”
狗贼两个字钻进耳朵里。
孙启山额头的青筋鼓了起来。
他在南城有头有脸几十年，走到哪里都是孙董、孙总。
哪怕是市里的大领导，见面也客客气气。
今天被一群烂赌徒堵在自家门口叫狗贼。
孙启山深吸了一口气，强行把心头的火压住。
“我就是孙启山。”
他走上前一步，站在防盗门的正中央。
雨水打湿了他的头发。
“你们再不离开，我就要报警了。”
赌客们互相看了看。
皮夹克男人愣了半秒，突然仰头大笑起来。
周围几十个赌徒跟着爆发出哄笑。
笑声夹着发动机的轰鸣，说不出的讽刺。
“报警？”
皮夹克男人把一口浓痰吐在孙启山的皮鞋前。
“有种你现在就打110！”
“老子一个光脚的，还会怕你一个穿鞋的？”
后排一个穿着雨衣的年轻人挥舞着铁棍。
“报啊！赶紧报！”
“我们最多算聚众赌博，进去蹲十五天就放出来了！”
干瘦男人冷笑着补充了一句。
“你孙启山就不一样了吧？”
“非法开设赌场，搞地下盘口。”
“这罪名要是坐实了，没个十年八年，你出得来吗？”
孙启山藏在袖子里的手指猛地收紧。
他后背冒出一层冷汗。
这帮烂赌鬼不是没脑子的蠢货，里面有懂行的人在带节奏。
治安拘留和刑事重罪，根本不是一个量级。
如果真把警察引过来，顺藤摸瓜查到地下服务器。
他孙启山这辈子就全完了。
警察来了，第一个铐走的绝对不是外面的赌徒，而是他自己。
对面的皮夹克男人看出了孙启山的犹豫。
“怎么不掏手机了？”
“孙大老板，你倒是报啊！”
周围的赌客再次往前压了一步。
铁门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孙启山稳了稳心神，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威严一些。
“你们到底想怎么样？”
皮夹克男人冷哼一声。
“还钱！”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孙启山指了指门外的人群。
“你们手里的投注，是在我这里买的吗？”
“楚飞开的盘口，你们凭什么找我要钱？”
“做事总得讲个道理！”
皮夹克男人从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打印纸。
他把纸用力拍在铁栏杆上。
“少跟老子扯淡！”
“我们虽然不是和你投注，但对方已经把投注的截图发给我们了！”
“底单流水清清楚楚，最终吃单的就是你孙启山！”
“别人能赖，你这尊大佛赖得了吗？”
孙启山看着那张打印纸上的系统流水号。
他的牙齿咬得生疼。
楚飞那小子，居然把后台的数据链直接公开了。
这是要把他彻底架在火上烤。
退路全被堵死了。
外面的赌客越聚越多。
山道上又亮起了几道摩托车的大灯，马达声轰鸣。
皮夹克男人把手里的扳手换到了左手。
他伸出三根手指。
“现在给你三个选择，你自己选吧。”
孙启山盯着那三根黑乎乎的手指。
“什么选择？”
皮夹克男人收起一根手指。
“第一，正常赔钱。”
“我们的投注，你一分不少地兑付给我们。”
孙启山眼角抽搐了一下。
他之前给的赔率高得吓死人。
所以他在刚才就打算什么人都不赔付，当然也包括楚飞的投注在内。
皮夹克男人又收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我们替你报警。”
“大家一起进去蹲着，老子拿不到钱，你也别想好过。”
孙启山面沉似水，没有接话。
这两个选择，每一个都是要他的命。
皮夹克男人晃了晃最后一根小拇指。
他的眼神变得凶狠起来。
“第三，老子带人冲进去，跟你拼了。”
“我们命贱，全家老小加起来也不值几个钱。”
“孙老板，你的命可比我们金贵得多吧？”
话音刚落，门外的几十个人同时举起了手里的家伙。
钢管敲击铁门的脆响连成一片。
“赔钱！”
“赔钱！”
喊声震得庄园大厅里的吊灯都在微微颤动。
几个保镖吓得后退了半步。
管家更是脸色难看，直接躲到了门柱后面。
孙启山站在原地，身子被冷雨淋得透湿。
他看着门外那一张张因为贪婪而扭曲的面孔。
这群人已经输红了眼，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他如果敢说一个不字，这扇大门下一秒就会被砸穿。
但他如果低头赔了这笔钱。
孙家在南城的根基，今晚就得彻底断送。
皮夹克男人见他不说话，手里的扳手再次举了起来。
“姓孙的，老子数到三。”
“一！”
人群前排的几个壮汉把身体撞在门框上。
铁锁发出一声刺耳的崩断声。
孙启山的瞳孔骤然变大。
他看着皮夹克男人张开的嘴。
“二！”
门外的赌徒们爆发出震天的吼声。
一根带火的布条扔过了铁栅栏，落在院内的草坪上。
火苗在雨水里扑哧扑哧地冒着黑烟。
孙启山的大脑飞速运转。
楚飞。
全是因为楚飞。
那个躲在暗处的小杂种，用一张假盘口把这群疯狗全引到了他的家门口。
“三！”
皮夹克男人的扳手猛地砸向铁门的门锁。
“等等！”
孙启山终于开口了。
他的声音因为过度压抑而变得沙哑。
皮夹克男人的动作顿在半空中。
扳手距离门锁只有不到五公分。
所有赌客的目光全部齐刷刷落在孙启山脸上。
院子里只剩下雨水打在铁皮上的啪嗒声。
孙启山理了理湿透的领口，往前走了一步。
他的手抓住了冰凉的铁栏杆。
“钱，我可以给你们兑。”
门外的人群里立刻响起一阵躁动。
几个人脸上露出了狂喜的神色。
但孙启山没有停。
他冷冷地扫视着门外那群赌徒。
“但账不是这么算的。”
“你们的投注必须当面核对。”
皮夹克男人把扳手放了下来。
“你想拖延时间？”
孙启山摇了摇头。
“楚飞自己押了多少，你们押了多少，后台全部分得清清楚楚。”
“你们拿你们该拿的，一分不会少。”
“至于楚飞的那一份。”
孙启山嘴角扯出一抹狞笑。
“让他亲自来我面前领。”
皮夹克男人回过头，和身边的几个头目低声商量了几句。
人群的骚动稍微平息了一些。
大家要的是自己赢的那份钱，没人真想替楚飞当枪使。
皮夹克男人转过头来。
“多久能兑？”
孙启山伸出一根手指。
“一个小时。”
（感谢李七夜的礼物，谢谢）